第二十章 內情

“你們經常家族聚會?”葉奚側過頭問。

“恩。”孫柳點了點頭,“像付家這種大家族,旁係連枝的作用很大。因為哪怕再厲害的一任家主也無法保證,下一代會是優秀、能夠帶領家族延續輝煌的人才。為了使家族的繁榮一直持續,保持所有家族成員的緊密聯係必不可少。”

“隻要是付家出去的人,就算做家族的一份子,無論哪一脈旁支出人頭地,都有做家主領導其他家庭的可能。”

孫柳聳了聳肩,朝葉奚苦澀一笑,“你也能看出來,近些年最昌盛的便是付儼他們家,但在上一輩,最有能力的家主卻不是有付儼的爺爺,而是他三爺,可惜他三爺一生未婚且無後,這才輪到付叔叔成為新任家主。”

“我母親也是付家嫁出去的,不過因為她不是主係一脈,婚姻相對還算自由一些。像是付晴這種正統出身的付家人,是一定會聯姻的。”

說到這兒,孫柳頓了頓,小心翼翼的窺探著葉奚的神色,“葉奚,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有問一下的必要,你小叔和付晴的聯姻,我感覺你似乎不是很看好,你是不是……”

“是。”葉奚答的毫不猶豫,直白又坦然,“你想問我是不是喜歡陸惜遲?是,我喜歡他。”

“……”孫柳。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這次來主要是為了查案,不會和付家人起衝突。”葉奚道,“雖然付晴這個人我不喜歡,但選擇付晴是他的決定,我不會在這件事上遷怒付晴。”

“……好吧。”孫柳即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又覺得很無語。

葉奚和陸惜遲差著輩份呢吧?怎麽喜歡上的?

感覺兩人都是比較孤冷的性子,哪怕在陸家應該也不會有太多交集才對。

他對此好奇的抓耳撓腮,但葉奚卻明顯沒有想要對此多說什麽,又把話題給拉了回去。

“這次付家大辦葬禮,請了所有旁係一脈過來,怕是也有示好的意思吧?”

葉奚指尖在玻璃上點了下,垂眸看著樓下正與付夫人聊得盡興的兩位貴婦。

其中一位便是孫柳的母親。

葉奚突然想到什麽,“付樓死了,如今付儼也死了,付家連個男丁都沒了,你們這個家主可以由女人來當嗎?”

“並沒有確切的規定家主不能是女人,但是這麽多任家主,沒有女人擔當家主的先例。”

孫柳上前一步,和她一起看著樓下。

“付儼本來也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但隻要人活著,付叔叔總覺得或許有天能把人改造好。可如今付儼去世,就連改造的機會也沒了,付家現在隻剩下付晴一個人撐著,想必付叔叔也清楚,下一輩中出色的晚輩不會出在付家。”

“他未必會想要放權。”葉奚冷笑一聲。

能陪養出付儼這種兒子,可見父母也不會是什麽好人,到手的鴨子眼看就要飛了,付成華能甘心?

“確實。”孫柳微微頜首,“所以我一直覺得,付叔叔如此為表姐精心挑選聯姻對象,便是有此意。”

“他想……”葉奚突然明白了什麽,心下一沉。

孫柳道,“若是付叔叔活得久一些,一直能打理好家族事業,那麽等到外孫長大,如果足夠優秀,也不是全無可能。”

家主即是錢權的象征,同時也意味著責任,能夠把家族帶領得帶加繁榮最好,即便不能,也要守得住家業。

所以哪怕付成華自己來看,付儼也當不了這個家主。

把辛苦建立的商業帝國毀掉,付家身為其中一份子,難道就舍得?

在圈內多紈絝的小一輩中,陸惜遲是其中的佼佼者,其經商能力過人不說,手腕也很過硬。

所以……

“付叔叔看重你小叔,大概也是因為他足夠優秀,哪怕最後等不到外孫,但若你小叔能力卓越能做出成績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做家主的可能。”孫柳道。

陸惜遲雖然不是付家人,可付晴是。

隻要兩人能夠把家族事業經營好,讓旁係分支們都拿到足夠的分紅,錢利動人,到時候自然反對的人就少。

“家主是由所有家族成員投票票選,其掌管公司後三年的業績是這個人能否繼續擔任下去的關鍵,草包即便是用了手段上去,也很快就會下來,所以很少有人會費力在這上麵玩心計。”

孫柳說完,轉頭看了眼陷入沉思中的葉奚,狀似玩笑道,“你小叔有這份頭腦,想必比我先想明白這些,他既然選擇了付家,應該也對自己很有信心吧,說不定我以後再參加聚會,就會由你小叔主持了哈哈!”

葉奚沒有接話,若所有思的摸了摸下巴。

她明白孫柳的意思。

沒有人不愛錢權,雖然陸家家大業大,已經擁有幾輩子都揮霍不完的財富,但錢這東西,又哪人嫌多呢?

更不用說,當財富達到一定數值後,社會地位也會與之掛鉤。

現如今陸家是A市四大豪門之一,與付家不分伯仲,但若陸惜遲擁有付陸兩家的產業,那將會成為商界說一不二的存在。

對於有事業心和野心的男人,這是很難抗拒的**。

孫柳或許也看出來,陸惜遲和付晴之間完全看不出愛意,說這些話大概也是想安慰她——她沒有輸給付晴,而是輸給了錢權和地位。

無論如何,葉奚是領情的,看著孫柳,“謝謝你。”

“這麽客氣。”孫柳一哂,“我們這圈子的人啊,看著風光亮麗,但很多時候也身不由己,被名利裹挾著,很多人到死都渾渾噩噩看不清真相,也有人到死都還在爭。”

“沒法說這兩種人哪種可悲,在他們看來,像我這樣的鹹魚還可悲呢。”

孫柳聳了聳肩。

他相貌清秀,雙眼狹長,眼角下的臥蠶配上兩顆小虎牙,讓他在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張揚可愛,有著別的男人身上少見的少年感。

葉奚這一刻突然明白了,他會什麽會喜歡程小小。

兩個都算是圈子中的清流,就和……

本想覺得和她還有陸惜遲一樣,轉念一想,陸惜遲真的是清流嗎?

他現在會去會所那種地方逢場作戲,會和付家聯姻,最近諸多的改變讓葉奚迷惑,越發看不透陸惜遲。

“出去走走吧,後麵的花園空氣很好,有個花房種了很多名貴又罕見的花種。”孫柳從背後推了葉奚一把。

葉奚回過神來,輕輕一笑道,“好啊。”

兩人下樓,從一條種著景觀樹的小路走到後麵的花園。

這花園比葉奚想象中要大太多,說是花園,確有著果園的麵積,光是陽光房就有八個,裏麵種植各色奇異鮮花,隔著幾米遠就能聞到香味。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葉奚餘光突然瞟見了前麵涼亭中兩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猶為熟悉,哪怕隻是個背景,葉奚仍舊一眼從衣著和身材上認出是陸惜遲。

另一個,葉奚往前走了兩步,仔細打量。

“付叔叔他們也在這……”旁邊孫柳開口道,驚訝又猶豫,“他和人在談事情吧?上去打招呼會不會打擾到他們……”

他還沒認出來,另一人是陸惜遲。

葉奚沒等他,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她想聽的陸惜遲和付成華在說什麽。

“葉奚!”孫柳見她過去,有些著急,偏又不敢大聲,小聲提醒,“付叔叔可能在談生意,你不要過去打擾他……”

付成華是個遠比想象中還要警覺的人,葉奚還沒接近涼亭二十米內的範圍,他突然眸光一利,朝景觀樹這邊看了過來。

葉奚躲在樹後,隻露出衣角也仍是被他發現了。

“什麽人在那兒?”付成華冷著聲音。

葉奚從樹後麵出來,笑眯眯道,“付叔叔,是我,小奚。”

“葉奚,都說了貓沒跑到這邊來,你怎麽還追錯了。”身後,孫柳適時跟上來,裝作剛找到葉奚的模樣。

葉奚很會借坡下驢,道,“我看著像是跑到樹後麵了,怎麽會沒在這邊?這小貓跑的真是太快了。”

兩人三言兩語,透露出信息——隻是來附近抓貓的。

付成華臉色傾刻間變晴,嗬嗬笑道,“原來是小柳和小奚啊,你們兩個貪玩的,這麽大了還喜歡貓呢。”

“不是我孩子氣,是葉奚她少女心,非要我陪著她抓貓。”孫柳走到葉奚身邊,露出個恰到好處的無奈又寵溺的表情,自然而然拉起葉奚的手,朝付成華他們走過去。

陸惜遲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

付成華是人精中的人精,等人走近調侃道,“小柳這次過來,還帶了家屬?”

“付叔叔見笑了。”孫柳沒有否認,進入涼亭後,上前抱了抱付成華。

“小柳又壯實了。”付成華拍拍他的背。

“叔叔過獎。”孫柳笑道,“我媽還總說我瘦呢。”

“付叔叔。”葉奚等兩人寒暄過後,上前打招呼。

付成華朝她露出慈愛的微笑,“好久沒見了,小奚。”

這一點上,就能看出付成華和付儼有多不一樣。

除了商業頭腦和手段,在接人待事上這一點,付成華也遠超常人,其在商界有著笑麵虎之稱,非常擅於控製情緒。

哪怕是葉奚當初曝光付儼的醜聞,付成華表麵上也沒和葉奚紅過臉。

一直是慈愛長輩樣。

他能裝,葉奚當然也不甘落後,調皮的吐吐舌頭,“是啊,好久不見了,付叔叔還是這麽年輕,和上次見麵都沒變模樣。”

“這丫頭,嘴真甜。”孫成華很受用的嗬嗬笑道,隻是那笑意卻不及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