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進城

飯桌上,葉筱錦說出翌日打算,她要進城一趟。

葉鴻遲疑著要不要答應,畢竟孫女從沒出過村。

老莊張嘴,“我陪小小姐……”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我與你一道去。”

葉筱錦笑著對老莊道,“莊爺爺,我給你們弄了好玩的沙盤,禮尚往來,村裏那群蘿卜頭你們得幫忙管管。”

招財葉一他們都是隨從出身,教武功可以,其他方麵還真比不上兩個在戰場退下來的老爺子,這樣老爺子他們也覺得自己還有價值,有事可忙。

安頓好老莊他們,葉筱錦轉而水靈深邃的眸子看著蕭墨曄。

蕭墨曄接受到葉筱錦探究的眼神,作答道,“我原是明日要去趟縣城,路上流民不少,一同去葉祖父放心些。”

“對,你倆一起去,一起回,以後蘿卜頭們就教給我們兩個老頭子。”葉鴻忙應了,他希望小兩口多接觸接觸,培養培養感情。

村裏的小蘿卜頭嘛,他曾領兵十幾萬,還怕教不好幾個孩子,將他們教好了,說不定將來還能成為孫女的助力。

吃完飯,葉鴻回房,那股興奮勁還沒散,“老莊,明日我們再戰。”

老莊順著他的話頭,“小小姐能力出眾,連這等稀罕物都想得出來,老爺,那些事要不要讓小小姐知道……”

“住口。”葉鴻厲聲打斷他,“老莊,若你敢在筱寶麵前提一個字,別怪我不顧幾十年情分。”

老莊嚇得忙跪下,“老奴知錯。”

葉鴻看著他花白的頭發,想著跟著自己幾十年的情分,神色緩了緩,“起來吧,我知道你的心,可是我隻願她此生平安喜樂,若是太平盛世,我甚至願意她嫁個普通百姓,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過一生,老莊,你忍心她瘦弱的肩膀背負滿門仇恨度過餘生嗎?”

老莊哽聲道,“老奴錯了,老奴舍不得。”

那也是他疼愛的孩子。

葉鴻拍拍老仆的肩,“起吧,一切善惡將來閻王殿前算吧,青畫不也是隻盼她平安嗎?莫要讓青畫白受了十年苦。”

“是。”老莊頭磕地,整個人附在地上,是對現實的妥協,終究還是對葉筱錦的疼愛戰勝了仇恨。

他們心疼的對象葉筱錦此時正與蕭墨曄安靜地躺著**,她有些不習慣,成婚以後,蕭墨曄第一次在她入睡前進入房間,以往都是她睡下了他才來,盡管每次他回來她都會醒來,但可以假寐不必理會對方。

“葉筱錦。”蕭墨曄突然出聲喊道。

“嗯。”

“無事,早些睡吧。”他隻是想試試,在她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叫那個名字她是何反應,她應的及時又自然,他的離奇想法不成立,她確確實實就是葉筱錦,不是別人冒充的,否則不會在他叫出那個名字時第一時間給出反應。

翌日,做完晨練,葉筱錦回屋換了衣裳就準備出發,進寶牽了兩匹馬等在門口。

蕭墨曄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走吧。”

葉筱錦學著他的樣子,翻身上馬,這是她第一次騎馬,馬身稍動,失重感襲來,她有種隨時能掉下去的感覺,心底有些慌亂,餘光看向蕭墨曄,學著他的樣子,拉緊韁繩,夾緊馬腹。

蕭墨曄沒錯過她的生疏和馬跑動時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被壓下的離奇的想法又冒出來,葉筱錦幼時隨她祖父騎馬的樣子他見過,那時雖小胳膊小腿,卻很是熟練,不應是這副模樣。

葉筱錦一路直視前方,脊背僵硬地跟著蕭墨曄前行,到縣城門口時,隻覺自己的臀部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蕭墨曄見她雙腿僵硬下馬的樣子,唇角揚了揚,平日裏她都是一副或清冷或穩重的樣子,第一次見她有這窘狀,倒有些……可愛。

“可要歇會?”他以拳抵唇,壓下嘴角的笑意。

葉筱錦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走吧。”

心中悲歎,早知道要穿來這騎馬出行的年代,她怎麽也得把馬術學好了,好想揉揉顛成幾瓣的臀部。

進城費從以前的兩個銅板漲到現在每人五兩銀子,高的嚇人,縣令是想以此將流民隔絕在城外。

這銀子是蕭墨曄出的,男士的風度,葉筱錦沒跟他客氣。

進了城,兩人沒再騎馬,葉筱錦這才有功夫打量這古代的縣城,古色古香的建築,人煙稀少,零星幾家店鋪開著,一派蕭條,再往前走,見一家店鋪門口排起長長的隊伍,她好奇看去,店鋪招牌上大大的糧字。

是了,眼下還有什麽比糧鋪生意更好的。

“你要去哪?”蕭墨曄見她似沒有目的地四處打量,出聲問道。

“能否請你幫忙照看馬匹,不知你幾時能忙完,到時我們忙完再來此處匯合,可好?”她對縣城不熟,不知哪裏能安置馬匹,交給蕭墨曄最是穩妥,接下來要做的事也不便有人跟著。

蕭墨曄應了好,兩人約定申時初(下午三點的樣子)在這匯合。

沒了馬匹,葉筱錦沿街往前走,待到了轉角無人注意的地方,從空間拿出一個背簍,閃身進了一間成衣店鋪,鋪子生意清冷,掌櫃正打著哈欠,見來人是個姑娘,提起興致上前,“姑娘看看可有喜歡的?”

“用這個換你的衣服,掌櫃可願意?”葉筱錦將背簍上麵的布掀開,露出裏麵的肉來。

成親那日蕭墨曄打的獵物,喜宴吃了一小半,剩下的村長怎麽也不同意大家平分,就都留在了葉家了被她收了一些進空間,平時分到的獵物吃不完的,她也時不時地丟些進來保鮮,如今她空間已經有許多肉了。

“換。”掌櫃激動的聲音都變得尖銳,轉而想起什麽,忙朝門口望去,見門外沒人,才壓低聲音道,“姑娘要換什麽樣的,盡管挑,隻是這框裏的都得留給我。”

肉啊,現在的肉有銀子還得有路子才能買到啊。

葉筱錦挑了一套男子的衣裳,再挑了兩匹布,見掌櫃的沒有不舍的表情,又挑了兩匹,再看向其他布匹時,掌櫃的臉上開始出現為難的神色,“就這些,勞煩掌櫃的給打包起來。”

掌櫃的見她沒有繼續再挑,心裏頭寬慰,好在這姑娘不是個貪心的,不然就是再加兩匹她也得換,家裏孩子饞肉饞多久了。

葉筱錦又借著衣袖遮掩拿了些肉幹出來,跟掌櫃換了些針線。

在鋪子裏換上男裝,出了鋪子趁人不注意將東西都收進了空間。

按照跟成衣鋪子掌櫃打聽的路線,來到了一座建築前,葉筱錦走了進去,這裏環境布置得清雅幽靜,白日人不多,大堂台上有姑娘唱曲,台下幾位恩客一邊吃著美味珍饈,一邊間歇鼓掌叫好。

相比夜間的熱鬧,此時顯得有些冷靜,但縱使如此,與外麵的哀鴻遍野相比,這裏恍若人間仙境。

有姑娘迎上來,葉筱錦頷首直言,“媽媽可在?姑娘可否引薦?”

樓裏的姑娘都極有眼色,見她開口直言找媽媽,並非尋樂,也不為難,給她尋了個地方坐下,便去樓上喊人。

葉筱錦坐下,一首曲子沒聽完,一位身穿紅衣,腕間披著紅綢,打扮極其豔麗的女子從樓上下來,抬眼環視大堂,一雙眸子水光瀲灩,媚眼如絲。

“姐姐真漂亮。”葉筱錦看著美人如斯,眼前一亮,由衷讚道。

月娘聽著,恍惚間四周變得虛無,她又回到那懸崖邊上,像年畫裏的女娃娃,頂著兩個包子發髻,胖乎乎的臉,山裏的野草都要蓋住她的脖子,她跌跌撞撞地朝她跑來,像個在草地裏滾動的肉團子,漂亮的紅裙因為摔倒而沾了泥,她毫不在意,小手緊緊攥著她的手指,“姐姐真漂亮,娘親說漂亮的人也要漂亮地活著,我爹爹武功蓋世,他定會替姐姐殺了那些壞人。”

那個將她一步步拖離懸崖的娃娃,也該長成大姑娘了,這些年過得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