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樣的臉
2207年的三月，A市生物研究所大樓裏，葛冉冉站在三樓的窗邊，隔著玻璃看著霧蒙蒙的天空。
她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看見藍天了，空氣中永遠飄散著微小的霧霾，撲天蓋地的遮擋住了頭頂的藍天。縱是每日戴著防護口罩，仍感覺肺部渾濁不堪。
她依稀記得兒時的課文《春天來了》……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一切都像剛睡醒的樣子，欣欣然張開了眼……
現在看來，植物哪裏睡醒了，除了極其頑強的冒出草地，其餘的一切還像是冬眠的樣子。冉冉甚至在想，再過些年，它們也會銷聲匿跡從這個時代消失了。
她正看得發呆，身後一聲女聲響了起來：“南縣那邊又地震了，已經是這周的第三次了。冉冉，你不覺得最近的地震太頻繁了嗎？”
轉回頭去，卻是一個短發齊耳的的圓臉姑娘。她是辦公室裏負責後勤的呂然，是一個乖巧老實到近乎木訥的女孩。
“何止是最近……”葛冉冉望著霧霾迷漫的天：“南美州的火災，東北的地陷，還有西雙版納連續一個月四十二度的高溫。這已經不是最好的時代了。”
呂然低聲說：“總會好起來的。”
會好嗎？葛冉冉暗自笑了笑，她不是悲觀主義者，就目前看到的地球狀況來說，地殼已經多處處於活躍期了，而這樣的活躍也許是走向衰敗的開始……
“冉冉，已經下班了，你還不回去嗎？”
“我想再等等，程教授帶著大師兄還在實驗室沒出來。”葛冉冉衝她笑笑：“你先走吧。”
呂然離開後，葛冉冉又等了一個小時，眼看著天都快黑了，他們還沒出來，大概是進行很複雜的實驗。
她隨意把東西收進背包，刷了卡準備離開，剛剛進電梯就看見一名保安急匆匆地往這邊跑來……葛冉冉幫他按住：“你急著下去嗎？”
“是啊，樓下出事了。”
“出事？”葛冉冉皺眉：“是不是病院的家屬又來鬧了？”
“不是，說樓下來了兩個奇怪的人，瘋狂要往裏闖……”
電梯到了一樓之後，保安像離弦的箭一般衝去了門口，那裏已是一副嚴陣以勢的架勢，十幾個將大門圍得密不透風。
而他們中間，正是保安之前說的那兩個人。他們是一對青年男女，瞧著最多三十出頭，衣著襤褸，麵色慘白，如同遊魂一般站在門外。
女人耷拉著頭，一副懨懨的樣子，男人抓住一位保安的手，指著頭頂使勁解釋：“我們從那兒來……”
一群保安都笑出豬叫了：“從天上來的？你哄鬼呢！”
男人脖子的青筯因激動而鼓了起來：“沒騙人，我們要見張所長！”
“這裏沒有姓張的所長。”
男人愣住了：“怎麽會沒有，他是從首都調來主持研究所項目的。”
“越說越離譜了，快點走！這兩個人連芯片都沒有！”保安不耐煩起來，拿了隱形電棍往外轟人。
誰說這對男女就像傻子一樣，看見他手中那道光線，竟然毫無避讓之意，直到被電弧度的掃到，兩人才慘叫一下，往後跌倒了過去。
原本毫無力氣，懨懨一息的女人抬頭大喊起來：“他叫張育才，他叫張育才！”
她這一吼，大家都驚到了，不是為了她口中的張育才，而是……她長著一張與葛冉冉一模一樣的臉。
無論是臉型眉眼以及口鼻，相似度差不多就是百分之九十，不足的那百分之十緣於兩人的年紀差。
葛冉冉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而這瘋女人看起來應該快三十了。兩個人對視的畫麵十分詭異，如同前世今生。
“葛小姐，這是你的親戚嗎？”保安也有些吃驚。
葛冉冉一步一步走近女人，那女人也驚愕地往後退了兩步。正當她們麵麵相覷的時候，之前嚷著要進去的男人一溜煙就往研究所衝去。
保安們蜂擁而上，剛剛還熱鬧嘈雜的大門外，隻剩下了葛冉冉與瘋女人。瘋女人伸出手，前去試探她的臉，觸到之後竟像觸電一般，又迅速縮了回來。
兩人目光交織的十幾秒，葛冉冉心裏怪怪的，她有一種噴薄而出的悲傷感，而這種感覺明顯是對麵女人帶給自己的。
難道，兩人的情感可以相通嗎？葛冉冉覺得奇怪，低聲問起：“你到底是誰？”
“找張、張育長……我找張育才……”女人兀自念叨著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再次傳入耳膜後，葛冉冉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前似乎從哪裏見過這個名字。或者是書本裏或者是別人的談話中。
她還沒想清楚，身後又傳來了保安的對話聲：“快，抓緊了，別讓這瘋子跑了！”
“他居然連電擊棍都不怕！”
“把這人送到精神病院去吧！”
“還有門口那女的……”
女人對這些聲音毫無反應，她呆呆地看著葛冉冉的眼睛，幹裂的嘴唇蠕動著：“張、張育才……”
葛冉冉心髒沒由來得刺痛了一下，宛如一根鋼針刺了下去，她敏感地覺得，兩人長得一樣不是什麽巧合，其中一定有什麽聯係！
於是她迅速抓緊了女人的手：“跟我走！我帶你去找張育才。”
葛冉冉往前狂奔而去，女人的腳步停滯了數秒後，也跟著她狂奔起來。葛冉冉拽著她的手，一路狂衝到了停車區，看看四下無人，迅速將女人塞進後座，然後發動起了太陽能汽車。
女人蜷曲著身體，在後座一直發抖，嘴裏仍在念叨那個名字……葛冉冉從後視鏡裏看她：“你叫什麽名字？”
女人毫無反應，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葛冉冉又問：“你是A市人嗎？”
女人還是不回應，身體抖得像篩糠，整個人像被罩子封閉了起來。
葛冉冉搖搖頭：“先跟我回家吧……”
生物研究所是保密單位，相應的，員工的宿舍裏都會被安裝監控設備，葛冉冉那裏自然不例外。所以她選擇去了城郊荒廢的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