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周洛琛和邢肆兩人都是業界非常知名的律師,現在撞在一起,又在同一個事務所,最後會是誰退出這場“鬧劇”?

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沒有公布,方旖卻已經無心關注這些,因為她今早收到了母親難得的電話,告知她的卻是個噩耗。

她那個嗜酒嗜賭的繼父聽母親說了她在港城市找了個好工作,打著要來看望她的旗號,一大早就坐車過來了,估計傍晚就會到達這裏。

中午休息時分知道這件事,方旖連吃飯的胃口都沒了。她扣住飯盒塞回抽屜,趴到桌麵上想著該怎麽應付明顯來者不善的繼父。

記得當年母親帶著還年幼的她嫁給繼父的時候,他還沒有那麽不堪,還會賺錢給她們母子生活用,但後來不知怎麽染上了賭博,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半點過去的好都找不見了,好像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想起自己考上大學那年,繼父因為沒錢而拒絕讓她去讀書,甚至還偷看她洗澡,方旖就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她直起身靠在椅背上,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尹哲彥端著水杯路過這裏,瞧見在大夏天打冷戰的方旖,隨口問了句:“空調開太低了麽?冷?”

方旖回神,望向他謹慎地說:“沒有,沒事……”

尹哲彥皺起秀氣的眉,沉沉地說了句:“你看起來可不像沒事啊,遇到困難了?大家都是同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提出來的。”

尹哲彥這話來的很是時候,方旖的確很需要人幫忙,她根本沒自信可以單獨應付繼父那種什麽壞事都做得出來的老男人,如果有個男人陪在身邊,就算真的碰見他了,也應該不會出什麽大事。

不過,這個男人絕對不能是事務所的人,因為她還想在這工作,不想讓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麵的私事惹人恥笑。

於是方旖若無其事地笑了笑說:“真的沒事呀,就是最近工作太慢,有點頭疼。”

尹哲彥看得出來她不想說,也不再勉強,順著話茬道:“是的,最近邢律師一定很忙,丁先生那個案子不好辦吧。”

方旖聽起尹哲彥提起這個案子,多少有點不自然。他們現在處境很尷尬,一旦證明了丁逸昇的案子真的和他的老板葉總有關,那周洛琛和邢肆兩人就必然有一個會退出這場對局。

他們兩個都是從未有過敗績的知名律師,沒人想在自己的事業上抹上這麽不太好看的一筆,所以最後不管是誰被迫退出,都會是個挺難看的結局。更何況,周洛琛和邢肆還是出了名的不對付。

“其實也還好,你們那邊應該也很忙吧。”方旖把話題推回了尹哲彥那邊,靜靜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

尹哲彥看上去很冷靜,大概是跟著周洛琛久了,言語和表情上多少有點像他:“一直都很忙,跟了周律師之後就從來沒有閑過。”他似乎覺得有點無奈,勾著嘴角道,“倒是周律師,這幾天一直沒好好休息,也不知道最後退出的到底會是誰。”

方旖聽到周洛琛好幾天沒好好休息,不由升起點擔心,可她也沒身份去過問,隻能微微頷首道:“不管誰退出,都是不可避免的事,畢竟得最重要的是保證事務所的利益。”

尹哲彥嘴角笑意加深:“想不到你挺有大局觀呢,沒事的時候可以多勸勸邢律師啊。”

方旖嘴角抽了一下:“我怎麽覺得你不是在誇我呢?”

尹哲彥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道:“好了,不和你鬧了,我去倒杯水。”

方旖點點頭和對方辭別,轉回身來繼續發愁自己的事。可她沒發愁多久,放在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這會兒在事務所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出去吃飯了,包括邢肆,會是誰打電話找她呢?

方旖疑惑地接起電話,在電話那頭聽見了周洛琛清冷的聲音:“方小姐,到我辦公室來一趟。”他說完,就直接就掛了電話。

方旖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心裏有點沒底。但上司召喚,她也不能不去,她隻能順從地敲響周洛琛辦公室的門。

意外的是,在她敲門的時候,門自己開了。她透過門縫看進去,見到周洛琛站在一把椅背很高的雕花木椅子後麵,雙臂交叉支在椅背上眼神深邃地望著她這邊,那虛位以待的椅子和英俊迷人的他,都給方旖一種很強烈的危險感覺,那是一種帶著點戾氣的性感。

方旖有點退卻,腳步不自覺朝後挪,周洛琛在這時朝她招了招手,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緩緩道:“進來吧,把門關好。”

他都發話了,她不進去似乎有些不合適。方旖思索了幾秒,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把門關好麵朝向了他。兩人之間隔著數米遠,她不朝前走,他也不開口喚她坐到他麵前的椅子上。

“周律師找我有事嗎?”方旖吸了口氣短促地問。

周洛琛見她緊張兮兮的,嘴角勾起淡淡地笑了。他直起身站好,似乎剛剛那樣靠在椅子上望著她隻是巧合,並沒有讓她坐過去的想法。

可即便如此,這樣的他還是給方旖一種……一種很強的……S……M氣息。不知道為什麽會想到這兩個連在一起十分邪惡的字母,明明他們隔得那麽遠,而他還是那樣溫文儒雅的矜貴男人。

“有些事問你。”周洛琛緩緩走向他的辦公桌,他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有力量,言談舉止都充滿了運籌帷幄的自信,方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那個念頭,如果周洛琛和她一起去見一次她繼父,那繼父說不定就會棄惡從善了!

“你應該知道,我手裏的案子和邢律師的最近有點問題。”周洛琛也沒兜圈子,直說道,“我想問問你,你覺得邢律師會主動退出嗎?”

方旖一怔,下意識問出口:“周律師想讓邢律師退出?”

周洛琛靠到椅背上十指交叉道:“別那麽說,我隻是在問你覺得有沒有這個可能。你是他身邊的人,也參與了這個案子,我相信你的感覺。”

方旖遲疑了一下,道:“說實話?”

周洛琛眯了一下眼,嘴角微勾道:“說實話。”

方旖聞言,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但那也是搖了,周洛琛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就有點難辦了。”周洛琛的樣子看上去可不像他話裏表達的那個意思那樣為難。他靠在椅背上的模樣很閑適,柔軟的白襯衣被他穿得英挺迷人,人家都說白襯衣是最考驗美男子的衣裳,如此看來,周洛琛是個合格的美男子。

“離得我那麽遠,是擔心我對你做什麽嗎?”

方旖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周洛琛忽然冒出這麽一句話,搞得方旖腦子一片空白,急忙解釋道:“沒有,當然不是,我就是……呃……”實在想不到合理的解釋,方旖隻好冒出一個牽強地說法,“就是在想事情,一時沒注意。”

周洛琛似乎對令她在他麵前分神的那件事很感興趣,緊接著就問:“在想什麽事?”問完了,他似乎也覺得有點不合適,很快便道,“不想說可以不說。”

方旖有點為難,說實話這事兒她誰也不想告訴,可周洛琛那樣子分明就是想知道,那她……不行,不能說。

方旖堅持道:“沒什麽,一些小事,周律師不會有興趣的。”

周洛琛見她有點冷淡,也沒有絲毫不悅,他很柔和地說:“那好,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方旖點點頭,與他告辭後離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頭疼。

這天,整個下午她都沉浸在深深的不安中,直到快要下班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電話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她的老家。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了,方旖直接把手機靜音,裝作不知道來了電話一樣繼續做事。可那電話卻像催命鈴一樣不斷地響著,每次自動掛斷後就再次打來,久而久之,她也徹底沒心情做事了。

“陳助理,我今天有點事要先走,如果有需要我整理的資料麻煩你發我郵箱吧。”方旖和陳君瑜打了個招呼,得到允許後便匆忙地離開了事務所。這個時候,尹哲彥正好敲開了周洛琛的門,周洛琛在辦公室裏瞥見行色匆匆離開的方旖,眉梢輕不可見地一挑。

“周律師,這是你要的文件。”尹哲彥把文件放到周洛琛桌上。

周洛琛點點頭,看了看表,說:“到下班時間了,今天不加班了,先回家吧。”說罷,他起身走到衣架邊套上了西裝外套,拎起公文包離開了。

尹哲彥驚訝地看著這陣子頭一回到點下班的周洛琛,頗為好奇是什麽事讓他比對工作還上心。

方旖今天沒乘地鐵,她不想那麽快回家,雖然她沒給過母親她的詳細住址,可對方知道她在哪條街住,那塊就隻有那麽兩三個小區,她能住的起的自然是最破的那個,如果母親把這個告訴了繼父,繼父肯定也猜得到。

方旖隻覺頭疼得厲害,背著背包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手裏的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

她忽然覺得心力交瘁,找了個人少的角落便蹲下來抱著頭不走了。她其實也沒有要哭,就是心理委屈和難過,她想了很多,想起了親生父親,想起了和母親相依為命的時光,她知道自己得堅強,可這會兒她真的挺難過。

“方旖。”

充滿男性荷爾蒙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都被他念得不一樣了。方旖猛然抬頭,看見周洛琛逆光站在她麵前,他的臉她看不清楚,隻能看見他戴著眼鏡的臉部輪廓。

“周律師?”方旖立刻站了起來,看了看周圍道,“你怎麽在這?”

周洛琛緊鎖眉頭道:“剛好開車路過這,看見你好像不太對勁,所以過來看看。”他停頓了一下,問,“遇見什麽事了麽。”他顯得稍有遲疑,可還是低低沉沉地說出了口,“如果有難事,可以和我說。作為上司也好……作為朋友也好。”

早上尹哲彥剛剛問過方旖是否需要幫助,現在周洛琛又來問她,讓她深刻地感受到了事務所同事們之間的友愛。她眼眶有些發紅,咬唇思索了半晌,還是笑著搖了搖頭。

周洛琛看著她強撐的那個笑容,麵容一點點冷了下來,他正要再開口,方旖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她像拿著燙手山芋一樣握著手機,背過身去按下了鎖屏鍵,震動聲消失了。

周洛琛何等聰明,僅這一幕就能看出其中的問題,他直接朝她伸出手,漆黑的眸子透過眼鏡片銳利地看著她,不容置喙道:“交給我。”

方旖驚訝回眸,漂亮的眸子裏倒映著他清俊的麵龐,似乎從他說出“交給我”的那一刻起,她麵前的一切艱難險苦都變得不再難熬,他的出現仿佛無形的手,將她世界裏的烏雲揮散一空,他就像掛在天上的太陽,散發著讓她溫暖而安心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