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女子當自強

蘇希錦神色認真:“最近的願望是讓爹爹不再風吹日曬,娘親不再秉燭繡花。”

“那遠的呢?”

“讓天下人不受雨打風吹,有房可住,有飯可食。”

韓國棟微訝,終於低下頭仔細打量她,而後遺憾地搖了搖頭,“可惜,可惜!”

“國公是在可惜我為女兒身麽?”蘇希錦仰頭問。

身邊的男子訝然,他原以為蘇希錦隻是比一般男童清秀,沒想到竟然是女兒身!

韓國棟不置可否。

蘇希錦故作失望:“國公可惜我為女兒身,我也可惜國公過盡千帆,見多識廣,心胸卻與其他人一般狹窄迂腐。”

“哦?”韓國棟好整以暇。

“在我看來,性別是上天的恩賜,後天不可更改。因此不管白貓黑貓,抓到老鼠都是好貓。隻要能為百姓做事,不管男人女人,都是好人。放棄女性,其實是對國家資源的浪費。”

“何為浪費?女人在內相夫教子何嚐不是做事?打理內事,讓男子出門闖**,無後顧之憂,焉知不是為百姓做事?相較於前朝,當今女人可出門逛街,是天子的仁德。”

“非也,”蘇希錦搖頭,“女子出門,乃稱不安於室;女子經商乃稱下賤風塵;女子讀書,乃稱無才便是德。殊不知除了閨閣繡花,她們也可以經商富國,上陣殺敵!”

“崇善太後披甲上陣是勇!謝公主易容科考是智!當今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一樣可以。就算以前不行,我也願做那第一!”

蘇希錦想到了自己的前世,慷慨激昂:“我若為男子,必將出將入相,護百姓安寧。我為女子,一樣盡自己所能,為百姓謀福利。”

震驚!一個九歲的女童竟然有如此深的見解,和如此遠大的抱負!

韓國棟被她一番言語震動,心久久不能平靜。

良久,他問:“可有人教你這麽說?”

“未曾。”

“好吧,”他揮了揮手:“你先回去,我考慮一下,三天後給你回複。

蘇希錦應言退下,這遠比她想象中的反應要好得多。

她想象中韓國棟不會讓他把話說完,會指著她罵:“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

畢竟這些話由大人來說,是偏激、不滿當朝、政治不正確。由她來說,則是天資過人,想法奇特。

能讓我把話說完就好,蘇希錦樂觀地想,韓國公果然心胸寬廣豁達。

蘇希錦走了,韓國棟思索了許久。最後他抬起頭,對著門外沒好氣道:“還不滾進來?”

兩個偷聽的少年悻悻從門外走出,正是韓韞玉和周綏靖。

“祖父!”

“國公爺!”

“說說吧,”韓國棟指著堂下兩人,“聽了半天,你們怎麽看?”

“我覺得嘴巴凶了點,女子無才便是德。”周綏靖尷尬地摸了摸腦袋,“但她確實說得有幾分道理。”

韓國公問的那幾個問題,他都要想好半天才能答出來,這個女童卻對答如流。

“韞玉,你呢?”

韓韞玉依舊穿著厚厚的長袍,皮膚白得能看見臉上血管。

聽見祖父問話,韓韞玉上前兩步,拱手作揖:“回祖父,如果好好培養,她必能成為國之棟梁。”

“哦?”

“您問學識,她對答如流;您問未來,她以天下為己任。此外,麵對您的質疑,她從容不迫,娓娓道來。孫兒自認九歲做不到她這樣。”

“嗯……”

韓韞玉繼續道:“君子量不極,胸吞百川流。用人當任賢使能,不拘小節。孫兒認為性別不應該成為人才的限製。”

“然也,”韓國棟點頭,“去管家那邊挑選自己的伴讀吧。”

兩人稱諾,並排而出。

“商益!”

“國公爺。”

“去查查可有人教她那麽說!”他還是不相信一個九歲的孩童能說出這樣深刻有條理的話。

商益領命。

蘇希錦出了紅宅,在葡萄棚裏等到“麵試成功”的林舒立才離開。

當天下午,蘇希錦便隨著表哥去了林家。

林家在縣裏,從向陽村到青陽縣隻有半個時辰步程,蘇希錦坐著牛車,隻會更快。

快到門口時,林舒立突然停下,拉著蘇希錦道:“待會到家,你多安慰安慰祖母。”

“怎麽了?”蘇希錦疑惑。

“哎,具體我也不知,”林舒立麵有愁容,“隻是聽祖父與大伯說,最近生意不好做,不久前去夔州的那批貨,也出了問題。”

林家是做布料和藥材生意的,在各個地方低價收取,運到州府高價賣掉。

林舒立這麽一說,蘇希錦便明白了。

才進林家門,蘇希錦便被人一把抱住,放在胸前顛了顛,“嗯,瘦了。”

“大表哥!”蘇希錦仰頭喚道。

“嗯,”林舒正將她放在地上,問道:“怎麽現在才來?”

他今年十五歲,生了張美人臉,說話間波光流轉,撩人與無形。

“一考完便來了,”蘇希錦被他的容貌晃花了眼,“幾月不見,表哥又俊俏了幾分。”

林舒正一巴掌拍在她腦門兒上,“你住這裏,我天天讓你看。”

蘇希錦撇了撇嘴,“我去見外祖母。”

林母早就在廳堂等著了,她年過半百,雙鬢斑白,麵容慈祥,頭戴一紅色抹額,富態又喜氣。

“我的兒,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你盼來了。”

她拉著蘇希錦一頓好瞧,淚眼汪汪,“瘦了,可憐見的。我說把你放城裏吧,你娘舍不得。蘇家那群黑心鬼,肯定沒給你吃好的。”

蘇希錦無奈:“外祖母,我跟爹娘一起住的。”

“那就是你爹沒將你喂好,你爹是個沒用的。”林母舍不得責怪女兒,隻得將氣撒在女婿身上。

阿彌陀佛,反正爹爹不在,背一口鍋也不會怎樣。

“那我這次多玩幾天,回去時自然就長胖了。”

“好好好,外祖母巴不得有你陪著,”林母笑容滿麵,愁容一掃而光,“這些天生意不好,你祖父和舅舅幾個晚上沒回家,我一時也找不到個說話的人。”

蘇希錦便道:“可見我來得正是時候。”

酉時末,有丫鬟來叫吃飯。蘇希錦隨著林母抵達飯廳。

“我的兒,來挨著我坐,”林母將蘇希錦拉到身邊,“瞧你瘦的,待會可要多吃點。”

一家人都看向蘇希錦。

“好像是瘦了些,”二舅母端詳著,“可是天熱吃不下飯?”

蘇希錦忙道:“正是,一到夏天便沒胃口。”

“可憐的孩子,”大舅母也歎息,“你最愛吃烤肉,老太太一早便吩咐廚房安排上了。待會兒端上來,你多吃點。”

蘇希錦點頭應諾,見所有人還盯著自己,無奈道:“你們別光顧著看我,表哥今天考試呢!”

“選上了嗎?”林二舅這才問兒子。

“選上了,”林舒立說,“總共招四人,另外三個,兩個是其他縣的,一個是州府的。”

州府那位正在縣裏走親戚,聽到消息,連夜趕來了。

二舅母笑得合不攏嘴:“那你為咱們縣爭光了。”

蘇希錦也為他高興,“考了什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