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落定(下)

第133章 ,落定(下)

衣帶翻飛,玉釵束發,銀質麵具下的眉眼俊逸炫目。

潦倒破敗的森林,一片狼藉的土地,他舉步走來,腳步輕盈,如同行於雲端的神祗,道不盡高貴優雅。

金鈴門、長生崖兩派修士以及眾散修猜不準他的身份,亦看不出他的力量,但光憑這身不同凡響的氣質,以及那聲“本座”的自稱,便也知曉他並不簡單。

原先強烈要求懲處顧長月的喊聲安靜下來,修士們一言不發。

浩然派眾人皆是愣了愣神,以陸仁迦與遊尋為首,紛紛自飛向法器上落下,拱手行禮道:“見過搖光真人。”

語氣平淡,沒有過分熱情,亦沒有過分冷淡,但是卻也絕對說不上有多尊敬。

搖光峰,力量還不及一座普普通通的外峰,浩然派大名鼎鼎的尾峰。

安靜下來的別派修士們恍然大悟,眼中又閃過鄙夷之色,不過礙於門派之間的情麵,也都陸陸續續降到地麵,行了個道禮,參差不齊的聲音道:“見過搖光真人。”

常劍也是從飛行法器上下來,卻筆直地立於一旁,至始至終,眼中都是不屑。

古道一走得不急不緩,似乎沒有注意到修士們變化不定的神色,徑直走到已經落下的顧長月麵前,微微頷首,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

再次見到古道一,顧長月總覺得像是回到了溶洞之中危機之時,他也是這般,不容置疑地告訴所有人,他的弟子,永遠都不容旁人欺負。

她不得不相信,在她還沒有強大起來之前,他會一直將她護在身後。

她的心中一片溫暖。

隻是片刻之後她又回過身來,心道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順著顧長樂的意思將計就計麽?師尊為何會忽然現身?

顧長月滿心疑問,正欲說些什麽,卻聽古道一溫和的聲音近在耳邊響起,“開陽首座失蹤,此事延後。”

暮雲埃失蹤…

顧長月眼中閃過顯而易見的驚異。

暮雲埃失蹤?暮雲埃怎麽可能失蹤?

似乎自箜篌現世到現在,才一個時辰而已。

沉曦和木紓顯然也接收了古道一的傳音,有些莫名地對望一眼。

古道一自然知曉三人的疑惑,又道:“我看著他被箜篌的力量重傷吸入地底,憑借他的力量或許並不容易死掉,但是想要立刻脫離危險,從地底爬出來根本就不肯可能,我算了算,至少也得用上好些年。”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隔壁大嬸家被盜了一隻雞那般漫不經心。

顧長月不自覺地瞪大眼睛,心中閃過說不出的複雜情緒,但是轉瞬便又想到的關鍵之處。

顧長樂的計劃少不得暮雲埃,要是暮雲埃不在,那還要怎麽繼續?

如若嗜血老怪證明她與魔道勾結,她自然脫不了幹係,但是她矢口否認,浩然派刑法總堂必然會徹查一番,他們查到的結果如何,光憑顧長樂和柳氏,根本不可能左右。

所以顧長樂需要暮雲埃。

無論怎麽說,暮雲埃早先已經在顧長樂的安排下找到了不少證據,到時候由暮雲埃親自呈上,便已經具備了最大的說服力。

作為開陽首座,暮雲埃當之無愧,乃是浩然派內峰之中,除了天樞真人外,力量最強的元嬰真人。

他所呈於眾人麵前的證據自有一定的重量,刑法總堂便也沒有必要再查一次。

可如今暮雲埃失蹤,顧長樂的計劃隻好中斷。

這麽說來…

還未來得及細想,便聽木紓鬱悶地道:“若是顧長樂按原計劃行事,我們將計就計,最後必定牽出柳氏,柳氏一旦倒黴,顧長樂不可能不會受到牽連,可是現下卻說暮雲埃失蹤了,顧長樂必定會中斷計劃,我們也就無法將計就計,難道這便是顧長樂的氣運?連老天都在默默幫她?”

顧長樂的氣運?

顧長月的思緒隻片刻間便變得清明。

她搖了搖頭,傳音道:“相反,暮雲埃失蹤,隻能說顧長樂的氣運大不如前了。

如果按照原計劃施行下去,他們能夠牽扯出的隻是柳氏與魔道之間的關係,畢竟一直以來,出麵與魔道交涉的人都是柳氏,並非顧長樂。

而顧長樂作為柳氏的女兒,其在浩然派的身份地位必然會受到影響,卻並非徹底讓她不能翻身。

如今暮雲埃忽然失蹤,倒是騰出了些許時間,讓靜君真人有機會更深入的調查,一步一步抓住顧長樂的尾巴。

常言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顧長樂身不正,就算氣運再好,她的影子依舊經不起考驗。

用柳氏打擊顧長樂並不是對顧長樂最大的懲罰,隻有尋到顧長樂參與此事的證據,才能徹徹底底毀掉顧長樂。

顧長樂千方百計想要她生不如死,她沒有理由不希望顧長樂永遠消失。

暮雲埃,失蹤的很是時候。

想到此處,顧長月心中湧起一股喜意,同時抬起頭,瞄了眼顧長樂。

此刻,顧長樂站在常劍身邊,依舊一副無辜柔弱的模樣。

原本看著古道一自遠處走來,她的眼中閃過驚豔之色,似乎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尾峰真人竟有那般尊貴的氣質,再默默對比了一番歐陽靖堂和暮雲埃,心裏又是一陣黯然。

不過她還是克製住自己上前假裝無辜博取憐惜的衝動。

也不知道為何,自上次古道一毫不留情的駁了她的麵子之後,她從心底裏便不願意再接近古道一。

這種感覺就像是醜陋的鴨獸在麵對美麗的仙鶴之時,油然而生的一種自慚形穢和心灰意冷。

是的,她在古道一的麵前,根本就沒有信心。

古道一和他見過的男人們,有著很是微妙區別。

她說不上怎麽回事,但是有一點卻是越發地明確,那就是搖光峰的人都應該死,尤其是顧長月那個廢物。

所有的思緒隻在瞬間。

古道一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般,轉頭看著陸仁迦,平靜地道:“本座方才已經全都聽到,你們認為本座的弟子是魔道妖女?”

陸仁迦麵不改色,上前一步道:“回搖光真人,開陽峰師弟說明開陽首座手中握有證據,正魔之事本就事關重大,弟子不敢怠慢,故而隻好先將這位女弟子壓下,經過調查,若是當真無罪,弟子隻當親自賠禮道歉。”

刑法總堂一直以來都是秉公辦事,尤其是經過白莫言一事之後,內部更是進行了一次大的清理,但凡無能無用或者有過徇私舞弊前科之人全部清除,留下的皆是整個浩然派的精銳所在。

陸仁迦是浩然精銳弟子中的一員,無論心性還是處事手段都找不到錯處,有理有據。

古道一也不以力量壓製,隻道:“既然是開陽首座手中握有證據,本座也不為難與你,但是作為本座的親傳弟子,就這般讓你押送回去,本座顏麵何存?如此,本座以搖光峰首座的名義保證,會親自將其帶回,若是刑法總堂自開陽首座手中拿到證據,再來抓人也不遲。”

他以搖光峰首座的名義起誓,卻並未為難刑法總堂,語氣緩和平淡,攜著一股叫人信服的力量,陸仁迦微微一怔,最終點了點頭。

古道一忽地笑了笑,眸光微微蕩漾,說道:“如此,還是先回正道聯盟營地吧。”

清風吹來,似有淺淡莫名的清香。

古道一漆黑的發絲隨風飛揚,笑容仿佛三月暖陽,美麗絢爛。

從來沒有見過微笑起來這般好看的男子。

陸仁迦自慚形愧地搖了搖頭,垂下眼簾,側身讓古道一先走。

一行人再度禦器飛行,趕往正道聯盟營地。

後來的時間裏,正道聯盟之中發生了一件叫所有人震驚的大事,不是顧長月勾結魔道,而是浩然派開陽峰首座,力量僅次於天樞真人的元嬰修士暮雲埃,失蹤了。

據說是被箜篌打進了熔岩翻滾的地底,不知是死是活。

原本這種事情並沒有人相信,但是親眼見證此事的人卻是刑法總堂最高掌權者,天璿峰首座,天璿真人。

他向眾人闡述了當時危機一刻的場景,眾人不得不信。

這件事情一時之間鬧得沸沸揚揚,便是將正道奸細之事也蓋了過去。

顧長樂的計劃也沒有成功實行。

興許是趁著眾人沒有注意,她向嗜血老怪發送了傳訊符,嗜血老怪並未找來拚死拯救顧長月。

一切就這般煙消雲散。

而更為巧合的是,天璿真人親自指派刑法總堂修士沿著大地裂開的縫隙,分不同位置深入地底搜尋暮雲埃,陸仁迦被調遣出去擔當大任,顧長月的事情便交由旁人代查。

這個旁人,其實根本就不存在,不過還是以暮雲埃不在,無從獲得證據為由,馬馬虎虎地宣告了顧長月的清白。

至於一直針對顧長月的常劍,由於失蹤的是暮雲埃,作為開陽峰的一員,常劍自然而然要幫忙尋找,何況暮雲埃待他有恩,叫他不管不顧,他也做不到。

此番,便也就沒有時間再針對顧長月。

刑法總堂和開陽峰眾人忙活不定,在北境之中鋪了張嚴嚴實實的羅網,尋找暮雲埃。

然而,將近十日過去,卻依舊沒有收獲,正道聯盟考慮到弟子們不可能一直留在此處耽擱修煉,便要求各大門派以及所有散修一並撤離,隻留下刑法總堂一部分精銳弟子以及開陽峰部分弟子留在此處,繼續忙碌,直到尋到暮雲埃為止。

顧長月作為普通弟子,理所當然地跟隨古道一離開北境。

對於她來說,這北境之行終於告一段落,所有的事情也算是塵埃落定。

隻是走之前,雪玲瓏攔住顧長月,神神秘秘地說了一席讓顧長月頗為心動的話。

她道:“玲瓏這一路觀察顧道友的無涯劍,發現無涯劍魂其實並非死物,而是已經由遠古絕跡的補魂之術修複,但是至今還未醒來,想來也是顧道友力量不夠的緣故,可是顧道友有沒有想過,能夠擁有喚醒劍魂的力量並不容易,少說恐怕也是數百年之久,如此,在這百年之間,無涯劍也就相當於一件普普通通的靈器。”

“不過玲瓏有個法子,提前喚醒無涯劍劍魂,顧道友若是信得過玲瓏,我們可以相約五年之後,一道兒去一趟蠱族。”

“其實玲瓏說這麽多,不僅是因為惜劍,更是為了感謝顧道友的救命之恩。”

為了感謝救命之恩,所以相約一起去蠱族,喚醒無涯劍劍魂麽?

嗬,顧長月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