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誰殺了他

泛著銀光的鑰匙插進鎖孔,近乎無聲地轉動了兩圈半,最後,“哢嗒”一聲輕響,門開了。

王江海跟在同事們的身後進了門。

厚重的黑布窗簾把白熾燈的光明牢牢鎖在房間裏,明明有四個大男人在房間各處翻動著東西,卻硬是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扶了扶眼鏡,平靜下來,目光投向臥室裏的電腦。

他今年才畢業進入鬆海警界,還沒有出過外勤。但這次情況特殊,局裏領導聽完兩個社區工作人員的匯報,立刻就把他派過來了。

這個叫林佑的人,除了在不該外出的時間外出之外,還有什麽特殊之處嗎?

在破解開機密碼的途中,王江海抽空看了眼同事們的進度,一個在對冰箱裏的物品照相,一個去了書房,還有一個在客廳裏四處轉悠。

他們每個人的臉色都越來越凝重。

半個小時後,屋裏所有的東西被複原,四個人驅車回到了局裏,並見到了一整天都不見人影的局長。

“我在他的冰箱裏發現了一盒S國的特產青芥,已經食用了大半。”

“廚房的垃圾堆裏也有食用過的蝦殼,”另一名警員補充道:“據了解,林佑對海鮮過敏,他不吃海鮮。”

“他家裏幾乎沒有任何娛樂設備,書架上的書也幾乎沒有打開過。”同事的目光投向王江海,王江海一愣,同事問他:“你在他電腦上發現他有喜歡玩的遊戲嗎?或者說他平時愛在電腦上做什麽消遣?”

“沒有,”王江海補充道:“除了瀏覽一些新聞網頁外,就沒有了。我查了一下他的wifi使用情況,發現他手機上有一款遊戲,但幾天才打開一次,玩得也不多。”

“什麽遊戲?”

“呃,是一款S國很風靡的遊戲,”王江海很困惑:“這款遊戲有華國版,他為什麽會用S國版?”

家是一個人最放鬆的地方,每個人在外麵都會不同程度地戴上自己的麵具,隻有在自己感覺到很放鬆的地方露出些微破綻。

再會演戲的人也不可能連吃飯睡覺獨處時持續不停地表演。

“你能獲取他的賬號嗎?”

說到自己的專業,王江海充滿了自信:“不太難,給我點時間。”

局長點點頭,讓王江海去另一個房間破解密碼,屋裏的談話繼續。

等他再回來時,正好聽見局長的論斷:“指紋鑒定報告出來了,這不是林佑在公安機關留的指紋。基本可以肯定,這個林佑是在去國外的那段時間被調的包,真正的林佑可能已經遇害了。現在還有兩個問題需要解決,他今天去哪了?他出門幹什麽?”

問完這兩個問題,局長辦公室的電話響了。他做了個安靜的動作,接起電話,隻簡短了說了幾句話就掛斷了:“哦,你好。是嗎?對,沒問題!”

王江海把密碼遞給局長,局長看了一眼,道:“正好,國安的幾位同誌要過來,說他們發現了一點情況需要我們配合。我等會兒會讓他們一起參加我們的偵查。小王,你再把這個賬號上經常聯係的人,曾經說過的話都整理出來。”

國安?王江海的呼吸一下粗重起來:連國安都來了,這個林佑真的是間諜?

黎明時分,林佑間諜案在數地幾個部門的配合下,有了初步的結果,這份結果最後到了陳誌祥手中。

“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隻是從抓到開始,他試圖服毒未果後,就一個字也沒說過。”電話那頭頓了頓:“他似乎有個同伴對我們的警務係統很熟悉,因為事發時,我們是在充和市機械局,也就是疑似葉明曉最後出現的地點找到他的。”

這是對付葉明曉的?

陳誌祥的嘴唇瞬間崩直:“查!無論用什麽辦法,也要把那個人揪出來!”

華國內部的警務係統自成網絡,根本沒有連通公共網絡,林佑的同伴隻有隱藏在警察當中,使用警局的電腦才有權限進入係統!

“是!”電話那頭又道:“還有一件事,昨天下午,鬆海xx軍去了幾個人,向充和派出所請求過支援,他們中有人也得知了這個地點。”

“就是說,消息也有可能是從他們那泄露的?”陳誌祥將煙頭狠狠捺在煙灰缸中,道:“好的,我明白了,我會親自跟張將軍溝通,讓他們跟我們配合調查。”

同時拿到這份結果的還有另外一個人,那人掛斷電話,輕聲自語:“安餘,你的這個閨女,也太能耐了。”

他步出辦公室,將結果通報給了正在等候的幾人,得出結論:“根據我們掌握的所有證據,基本可以確定,這次病毒的投放主要是S國在主導實施,至於背後有沒有其他國家的影子,還在查證當中。能不能取得關鍵性證據將真相揭發出來,就要看我們在S國同事的了。”

農科院寧桂分所

即使已經近在咫尺,走到農科院也並不輕鬆。這一路的農田當中散布著數道黑影,那些黑影坐在田地中一刻也不停地在往嘴裏塞著食物,有的田地明顯被吃空了一小塊。

這些黑影中有穿著軍裝的,也有穿著便服的。

電動車必須開得很慢才能保證不引起足夠的注意。

葉明曉下車之前,胡樂鼓足勇氣問:“真的不要我幫忙嗎?”

葉明曉雙眼從他那身在馬路上滾過,被感染者撕破過,幾乎快變成乞丐裝的衣服上滑過,微微笑了:“不用。”

她雙眼中並沒有嘲笑之色,而是融上了一層暖光。

鄭新悶聲道:“我會很快來找你的。”

借著滿天星鬥的光芒,葉明曉潛伏到離農科院大門口的梧桐樹上,她打開手電筒,衝電動車的方向上下晃了三下。

電動車的車燈驟然打開,“啪”的一聲脆響後,胡樂大聲開叫:“嘿嘿嘿,你們這些瘋子,來抓你胡爺爺啊!快來啊!”

黑洞洞的窗口中,有人激動地在叫:“是小胡,我聽見小胡的聲音了!”

除了嘶吼聲,隱約還能聽到竊竊的說話聲,這令葉明曉的精神大振。

電動車開得很慢,始終保持著比人的跑步快一點,但又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胡樂在車上探出半個身子,一會兒甩出一個響炮,將那些感染者的火力牢牢集中在了自己這一方。

葉明曉躲在樹上,看到那些在一樓圍堵的感染者在胡樂的刺激下開始朝外飛跑,沒一會兒就一個也不剩了。

除了圍牆裏的感染者,田野裏伏著的身影有的也開始轉向,但有的頭也不抬地繼續紮在田地裏大啃大嚼。

這些像嗜食鬼一樣的怪物餘生中隻會為了吃和尋找食物而活動,在饑荒年代,人們除了要跟饑餓做鬥爭,還要竭盡全力從這些怪物手裏保住食物,並且不被他們感染。

那種餓著肚子還要同感染者拚命,隻為搶到一捧大米的時代,葉明曉再也不想經曆第二遍。

爬下樹之前,她拿出之前讓吳長東在充和市買的新手機,用錄音功能錄了一句話,把它設置成鬧鍾,將鬧鍾時間定在三分鍾之後。隨後,她折下一段樹枝握在手中,另一隻手則拿出了電鋸。

快速繞過農科院的花壇,葉明曉先朝中間的樓洞丟了一個甩炮——這是在老頭樂的車廂裏翻到的,應該是先前的車主人買來給自己小孫子的玩具,她和胡樂一人半盒正好拿來吸引感染者的注意力。

樓洞裏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果然還有感染者滯留在這裏沒走,聽聲音,為數應當不少。

不過想想也是,這棟樓有六層高,而且分主樓和副樓一共三棟樓,地況這麽複雜,據鄭新說,因為知道曹教授在這裏,他們團長足足派了四五百個人保護他和他的團隊,怎麽可能是區區一輛小電動車和一個人能全部引得走的?

那聲音沒響兩下又停了下來:這些感染者雖然能夠感光感聲,也有本能的好奇心,但他們不停追逐的,隻會是活物。

她將手機放在離樓洞最遠房間的防盜網最上麵,她自己則又衝回了門外——花壇裏光禿禿的,根本沒有胡樂相片裏那副繁花似錦,綠草成茵的美麗,更沒有地方掩護她。

有這麽多感染者,可想而知,先前栽在這裏的花草到底去哪了。

而且,院子裏到處是鮮血和白骨,葉明曉粗看之下,這裏至少有七八個人的屍骸,飄進她鼻端濃鬱的味道表明,這些屍骸都是剛死沒多久的。

想到剛剛看到的那一幕,難怪這些找不到食物的感染者久久不肯離去,難道是有人在投喂他們?

一分鍾後,葉明曉的聲音突兀地響起:“這裏的活人注意,如果不想被當成感染者消滅,請主動在我進門前出聲。”說話過後,是一陣滲人的“嗡嗡”聲。隨後,這句話和那陣滲人的“嗡嗡”聲在空曠的空間裏來回回**,無限循環。

有了人聲的指引,感染者們拖拖遝遝地,終於從樓道中挪了出來,漸漸在角落裏聚攏成了一個小圈,有的對中間那個亮閃閃的東西嘶吼著伸出了手臂,有的則茫然地在那一小段距離裏來回逡巡,似乎是在尋找什麽。

葉明曉數了數,又引了五個人出來。

再沒有腳步聲從那裏麵出來。

即使葉明曉知道,躲在暗處的人絕不會隻有這五個,她也不能再在這裏停留了。那隻手機遲早會被這些人拿到手裏,一旦手機被摔壞,或者說咬破,總之,如果它停止發出聲音的話,他們將會重新散開。

她俯低身體,深呼吸一口氣,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衝進了那個黑洞洞的樓道!

她的動作已經夠輕捷迅速了,但奔跑中不免會有一點輕微的聲音,就是這點聲音也讓那幾聲嘶吼倏然一靜。

隨後,手機上的循環錄音停了。

黑暗中,有人突地抽了一口氣,發出了短促的叫聲。

葉明曉立刻便知道,一樓一定有人在。因為,這個人抽氣的時候,她正好跟一個感染者對上。

她必須盡快把這個感染者解決掉。

樹枝狠狠地抽向那個人的小腿!

在他摔倒的那一瞬間,葉明曉欺身而上,踩住他的胸膛,另一條腿一點餘力也沒留,直接踩向他的頸部!

那人不動了。

葉明曉沒空去看他是不是真暈,她在他身上摸了摸,他腰間別著一根電警棍和一大串鑰匙,應該之前是農科院的保安。她將這些東西卸下來,閃進一樓走廊,直接走到一個房間門前,約十米之遠的走廊裏遊移著另一個感染者,她輕聲道:“開門。”

死寂。

她舉起電鋸在窗前晃了晃, “不然我把門鋸開,或者把窗戶砸破,大家同歸於盡?”感染者轉過了身。

仍然死寂。

葉明曉直接打開了電鋸開關,“嗡嗡嗡”的聲音立刻使得那些已經去到外院的腳步聲紛紛轉向,這個近在眼前的感染者紅眼灼灼生光。

門無聲地開了,又是一聲恐懼的抽氣聲。

葉明曉關掉開關,另一隻手卻將斧子橫在胸前。

這孤寂恐懼的夜晚不知會茲生出多少魔鬼,誰知道門裏站的,是人還是鬼。

進門的那一瞬間,葉明曉已經看清了屋裏的人,她快速退到角落,關掉綠屏手機的屏幕,說道:“我是來找曹教授的。”

沉重的腳步從門口經過。

這是不止一個人的聲音,那些人回來了。這些感染者們在找不到食物的時候會不斷地在吃到最後一口食物的地方逡巡,直到發現另一個目標。

微弱的白光下,一個人對她作著噤聲的動作,遞過來一隻手機。

手機上寫著:“別說話,他們聽得到。”

葉明曉刪掉那行字,另外打了一行:“告訴我曹教授在哪,我馬上走。”

“你是來救曹教授的嗎?能不能帶我們一起走?”

想了想,葉明曉寫道:“如果我能找到曹教授,你們可以跟著我走。”

手機在這三個女人手上來回傳遞,最後,遞回給她時是這麽一句話:“曹教授在主樓601,別忘了你說的,帶我們走。”

601?葉明曉一驚:那個方向……那是剛剛有人墜樓的那個房間!

她撥開窗簾往外看,窄窄的過道裏果然又擠進了三個感染者。

她的目光突地在玻璃窗上凝住,是一個人站在她的身後舉起了凳子!

葉明曉頭也不回地蹲身,後背撞向那人的腿!

那人身體不由往前撲倒,凳子順著慣性甩出,“哐啷”一聲,直接砸碎了整麵窗戶!

那三個女人都呆住了。

一個女人尖叫著崩潰:“唐娟你害死我了!”

葉明曉一把捂住她的嘴,冷喝道:“再叫我殺了你!”

就憑這點膽子也敢暗算人?在末世能混過十年的人,誰不會多長幾隻眼睛?

她盯著另外兩個道:“快用文件櫃堵!”

那兩個女人如夢初醒,生死危機,她們爆發出了巨大的潛力,那個差點砸到她的女人和另一個女人一人一邊抱著文件櫃,在第一個感染者趕來,快爬上窗台時,竟然真的將它搬到窗前堵了起來。

用時不超過半分鍾。

搬好文件櫃之後,那兩人也不敢離開,文件櫃背後砰砰的撞擊聲像死神的鍾聲一樣迫近著,她們發著抖拚命抵著那個搖搖倒的櫃子開始低聲哭泣。

感覺到手下的女人也安靜下來,葉明曉放開了她。

真好,這幾個蠢貨不但害死了自己,還把她也堵在了這。

葉明曉開始在房間裏轉悠:這裏通共隻有一個房間,兩個窗戶,靠近院子的一邊窗戶安著防盜網,看似沒有其他的出路了。

“你別怪我,是唐娟,唐娟剛剛說,你走了肯定不會再回來的,她鼓動我們把你的武器奪下來自己走,我沒同意的!”

那女人見她沒答話,又急哭了:“真的,我不騙你,你別不帶我走啊!”

因為人聲的刺激,撞擊聲又大了不少。

之前那個砸葉明曉的女人忍無可忍地衝上來把拖到文件櫃的方向,捂住她的嘴,看樣子,很想給她一刀。

屋裏還有七個同樣大小的文件櫃,這應該是間資料室。

“你,過來幫忙。”葉明曉指著那個叫唐娟的女人說道。

整個屋裏,一個快嚇瘋了,另一個眼神也是木然的,隻有這個唐娟,她眼中的生氣最足,求生欲最旺盛。

“我?”唐娟隻是一愣,看葉明曉開始搬動文件櫃,馬上明白她要幹什麽,趕緊跟著往窗戶的方向搬。哪知,葉明曉轉了個方向:“不是這麽擺。”

文件櫃最終以搭積木的形式被扭成了一個個奇怪,但搖搖欲墜的陷阱。

唐娟的雙眼越來越亮,看來她已經明白了葉明曉要幹什麽,還主動跟那兩個女人粗略地解釋了一遍這麽做的原因,最後她拽住之前那個尖叫的女人,難得地和言悅色:“莉娜,別怕,你跟著我就行,我們一定能逃出去的。”

莉娜又開始哭泣:“不行的,我害怕。”

唐娟聲音一厲:“那你想留在這被吃得骨頭也不剩嗎?”她連嚇帶哄,總算令莉娜平靜了下來。

另一個一直沒出聲的女人扣住她的手腕,細聲道:“你害怕的話,我帶你跑。”

幾人簡單商量了一下引誘的路線,唐娟搶先打開門,第一時間躲在了門後。

葉明曉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等到第一個人進門後,帶著剩下的女人在文件櫃之間跑起了之字形。

她看準時機,一等到那些感染者觸動文件櫃,或者走到文件櫃下,要麽伸腳踹,要麽用手推,將那些人順利地埋了進去!

現在,隻剩最後一個了,樓上也響起了腳步聲,這時候,當然不可能是人類。

那個剩下的感染者嗬嗬叫著,紅眼睛直接鎖定了葉明曉。

門口,唐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

另外兩個女人也在朝門口溜。葉明曉勉力抽出斧頭,握著斧頭柄的手在抖:她撐到現在完全是跟意誌力鬥爭的結果,透支體力的後果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間居然爆發了,她覺得,自己隨時都會倒下。

葉明曉的手伸向腰間,那裏別著她從到手就沒用過的射釘槍。從重生開始,她盡量讓自己的行動在法律底線之內,因為這是一個沒有崩潰的世界,她沒有處置別人性命的權利,她不想當殺人犯被通緝。但現在,她想活下去,這法律,她恐怕遵守不了了。

她不斷地後退著,掏出了射釘槍。

“啪!”葉明曉身子一震:這是槍聲!

“啊!”這是那個叫唐娟的女人的嚎叫。

“啪!啪!”又是兩聲連續的槍響!

發生什麽事了?

葉明曉極力遏製著回頭看的欲望,緩緩抬起了手臂。

那感染者突然停了下來,他**著鼻子轉了個身。

葉明曉跟著看過去,是唐娟捂著手臂出現在門口,她的手臂上滴滴噠噠地流著鮮血!

感染者嘶吼著向她撲了過去!

唐娟咬著嘴唇,後退著離開了葉明曉的視線。感染者咚咚跨著大步追了過去。

葉明曉撲到窗前,一個女人趴在在地上,背上洇起了大片血花,生死不知。看衣服,應該是那個叫莉娜的女人。

有人在槍擊她們!難道是不許她們離開?為什麽?

蹬蹬蹬下樓聲傳來。

葉明曉來不及多想,趕緊關上房門。

下樓的聲音並沒有在她這裏停留,而是直奔院子之外。

葉明曉再次走到窗前,那些感染者們像嗅到了魚腥的貓一般,從黑夜中,從房間的陰影裏躥出來,開始了他們又一次的盛宴。

葉明曉擦了擦臉,癱坐在門口的地上,她必須先休息一下。

她睡得很快,事實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真的睡著,這個夜,實在太安靜了。

再醒來時,她是被胡樂的聲音吵醒的:“快來啊,怪物們,來追你胡爺爺啊!”

不能讓他們接近這裏!必須得警告他們!

葉明曉一躍而起,她衝出門衝向最盡頭的衛生間——這棟建築是那種兩麵有房間,夾著中間過道的格局,她之前進的房間窗戶麵對著院子,隻有盡頭的衛生間南邊的窗戶才是麵向大門的!

“老胡快找人來幫忙!有人劫持了曹教授在殺人!”

在葉明曉之前,不知道是哪一層,有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他把我們五六層的鐵門鎖住了,我們下不去,你別——”

“嘭!”又是一聲重物擲地的聲音!

葉明曉閉了閉眼,回到原來的房間,開始在那些還在櫃子下掙紮的感染者身上搜刮戰利品,她找到了兩隻手槍,幾個彈匣。把剩下的槍和電鋸裝進背包,她在腰間又別了一支。

那個年輕人大罵著開始哭叫:“隔壁的瘋子,你要算帳就找你孫爺爺我,摔別人算什麽本事!”哭到一半,這聲音戛然而止。

難胡樂之前說過,五樓以上的東西都比較貴重,因此,另外有三道門安在樓道,平時隻開中間那一棟的門供人上下。葉明曉掏出之前在保安身上拿的鑰匙,找到那根貼著“五樓中大門”標簽的鑰匙。

幸運之神終於小小地照應了一下她。

不能再耽誤了!

葉明曉找了個凳子舉在胸前,提著步子,趁著感染者守在每個房間窗外,來不及回頭,她一鼓作氣衝到四樓,在四樓台階上喘勻了氣,才輕輕,輕輕地走上五樓,哢嗒打開了門。

暗紅的雙開大門無聲裂開一條縫,她閃身上了樓。

五樓的走廊上同樣散布著幾個感染者,這些人應該就是之前被派來守住農科院的,現在,卻成了困住屋裏人逃亡的枷鎖。

葉明曉看見,這些房間有的窗戶還完整,感染者偶爾拍打兩下,又啃起了近在眼前的某樣東西。有的窗戶則是破的,窗外空無一人。

葉明曉上到了六樓。

手心裏,是之前問胡樂要來的鑰匙:“我的辦公室就在我導師隔壁,好方便給他倒個茶跑個腿什麽的,是603,602是我導師的私人實驗室,我也有一份鑰匙,有時候幫他記錄數據。”

幾乎整個六樓的感染者都圍堵在602發了狂地吼叫著。

中棟的六樓南邊右手方向總共就隻有三個房間,601,602,603,葉明曉打開了603的房門。

她拉開窗戶,翻上窗台,踩著空調櫃機,踏上了602的窗台。

602裏兩個人正在無聲地搏鬥。

那兩人看見她,也是一驚,另一個人趁機掙脫,低聲叫道:“你是跟老胡來的那個?你怎麽上來的?”

是之前說話的年輕人。

葉明曉點點頭翻進門,指指隔壁。

年輕人正要說話,嘴又被捂住,另一個人一隻手指指桌上的手機,這是個染著栗色頭發,打扮成熟的美麗女人。

葉明曉明白,拿過手機寫:“隔壁有幾個人劫持了曹教授?”

“一個。”

年輕人瞪大眼睛,搶過手機,唰唰寫下一行字:“你怎麽知道?”

栗發美女沒答他,在手機上問:“你準備怎麽辦?”

直接打過去是不可能的。

這層樓裏少說還站著十個以上的感染者,即使她不怕驚動這些怪物,但她怕裏麵的人聽到動靜後狗急跳牆。

葉明曉又翻出陽台,剛站出窗外,“啪”地又是一聲槍響!

子彈擦在她腳邊,迸濺起一串小火花!

那人發現她了!還選在她最難閃避的時間開的槍!

不能腿軟!不能回身!

“啪啪啪!”

葉明曉在槍聲中果斷躍上空調櫃機,躲在兩個窗台的夾縫間進退不能。

“把你的槍扔進來!”栗發美女在屋裏叫道。

扔進去?把槍給她?

葉明曉沒有多少猶豫的時間,在栗發美女說話的時候,那邊又是一聲槍響,這個人看來很怕她來搗亂,一心要置她於死地啊!

她把槍扔了進去。

槍栓拉動的聲音之後,栗發美女立刻伸出手射了幾槍。

葉明曉在槍聲中飛快跳回了603的窗台翻身進屋。

隔壁房間的年輕人一直在開罵:“你們這些怪物,爺爺現在有槍了,你等著,爺爺馬上一槍一個,把你們全崩了!”他的罵聲不知道是不是歪打正著,把這些感染者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自己這個房間。

葉明曉趁機打開門上到最頂層。

天邊泛起一絲藍光:天竟開始亮了。

她倒空了背包裏的東西,取出壓在最底下的繩子,匕首和手槍。

把一頭綁在門柄上,另一頭綁在自己的腰間,找到601的方向,翻出了天台。

她沒有立刻跳下去,而是趴在窗台上勾著頭朝下看去。

太靜了。

靜得屋裏的聲音她都能聽清楚。

一個男人站在窗前,舉著槍,獰笑著道:“老頭子,還指望人來救你嗎?還是,你真的忍心看到這些人都死在你麵前?”

另外一群人中,銀發老人眼中閃動著淚花,一語不發。

他是曹洪健,沒死。

葉明曉鬆了口氣。

男人哈哈大笑,道:“聽見了嗎?虧你們這些人還天天為了這老頭賣命,結果連幾粒種子都不如,可悲啊,可歎!”

曹洪健怒道:“東西我沒有,要麽你就殺了我!”

男人神色越發猙獰:“你以為我不敢嗎?不過,讓你這些昔日的愛將,門生因為你可笑的固執堅持死在你眼前,比一槍殺了你痛快多了!”

“你——”曹洪健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

“劉偉健,真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畜生,枉老師平時待你不薄,我們這些同門什麽時候對不起你了,你竟然說下手就下手!”曹洪健身邊,一個戴著眼鏡,剪著齊耳短發的女生怒斥道。

劉偉健神色一陣難堪,反駁道:“誰說道我沒有照顧你們了?剛剛那些死的人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蝦米,要是我不照顧你們,你以為你能站在我麵前,我還能讓你辱罵不還手嗎?不過嘛,”他毒蛇一般的目光掃過這些人,“老師恐怕總以為我在嚇唬人,如果老師再堅持不說,那就不一定了。馮豔,不如你就第一個為我向老師血薦吧?”

他舉起了手槍。

“啊!!!!”馮豔驚恐地往眾人的身後縮去。

“啪”地一聲槍響!

馮豔尖叫起來。

直到導師拍著她的肩膀,她才發現,自己居然沒死!

她睜開眼,隻見劉偉健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涼風呼啦啦從破掉的窗戶裏鑽了進來,鑽進來的,還有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脫下頭盔,走到導師麵前伸出手:“教授,您好。”

屋裏還有一二十個人,那些人全是一臉不可置信,加驚惶不定的模樣。

曹洪健做夢似地握住葉明曉的手晃了晃,馮豔先問了出來:“隻有你一個人?你,你是跟小胡一起來的!”

葉明曉點點頭,安撫道:“容我先休息一下,稍後大家跟我一起出去。”

她環視著周圍,曹洪健團隊的人一個都沒少。還有一些雖然不認識,但看著很眼熟的人。這些人沒在胡樂的手機裏出現,應該不是農科院的人。

但能站在這間屋子裏,想來也是某一個領域的能人了。

“可你一個人……”

有人遲疑地望著她,沒把剩下話說出來。

葉明曉安靜地任他們打量,她找個地方靠坐下來,取出水和食物開始吃。

曹洪健問道:“姑娘,你是部隊上派來的?怎麽就你一個?”

葉明曉搖搖頭,一笑:“不是,不過,我是誰,教授您會知道的。”對著曹洪健,她並不想隱瞞自己的身份。

一杯熱茶被放到手上,馮豔見葉明曉看過來,有點局促地道:“我看你很累,喝點熱水吧。”

葉明曉禮貌地道了謝,同曹洪健道:“我有個問題,希望您能回答一下。”

“你說。”

葉明曉指著劉偉健問道:“剛剛那幾個女人是這個人殺的?”

曹洪健深吸一口氣,艱難地答道:“是的。”

“為什麽?”葉明曉道:“我無意冒犯,但他為什麽?”

曹洪健搖了搖頭表示不知,倒是另一個人道:“可能他是怕有人出去後亂說吧。”

“亂說?亂說什麽?”

那個人遲疑了一下,倒是一個中年胖子說道:“你也看到了,今天早上我們本來在曹老辦公室開會,部隊接到國家通知也趕過來保護我們了,理論上我們應該沒事。但這裏搞成這個樣子,隻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劉偉健在其中搗亂。”

另一個人神色複雜地接過話:“是啊,現在想想,他是我們當中第一個清醒的人,要做手腳太容易了。”

“為什麽?他為什麽要這麽幹?”這一長串的問話中,其實這才是葉明曉最想問的,隻是怕引起這些人反感,以為她要刺探機密,才鋪墊了這麽多。

“其實我也奇怪,他弄出這麽多事,隻為了向導師要一種不會富集核輻射元素的糧種。”馮豔插了句嘴。

“是啊,可那糧種我們都告訴他,早上已經送上京了,他死活不信,以為我們在騙他,這才……哎!”

抗輻射的種子?

葉明曉一下直起了身子,望向劉偉健:莫非他是……

“怎麽?小姑娘,你是想到什麽了嗎?”曹洪健立刻注意到了葉明曉的異狀,問道。

葉明曉正要答話,突然遠處傳來一陣轟隆隆,還有嗒嗒嗒的聲音,她起身,快步奔向窗台。

隻見數輛軍綠色的卡車朝農科院的方向開來,卡車的身後,是一群發了瘋的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