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十兩
蜀中分舵不出所料，同樣人去樓空。
如此統一的行動，比他們跳出來更難處理，有組織有計劃，徹底隱伏下去了。
不過經過這一次元氣大傷，第一樓被滅，大多駐地被拋棄，估計要許多年恢複了。
既然已找不到，顧長生也就罷手了，這一路上除了逛逛走走試圖提升劍法，便一直在拔除青衣樓駐地。
恐怕江湖上沒有人會知道，隱蔽的青衣一百零八樓被兩個女人毀去了那麽多，甚至不得不棄樓而逃。
如今江玉燕記憶裏的位置已沒用了，她們便靜下心來，遊走在蜀中的山水之間。
茶館。
路旁的茶館。
距驛站不遠，許多來往的江湖客都會歇歇腳，在這裏暫坐。
“其實我一直好奇你穿白衣是什麽模樣。”江玉燕道。
和顧長生認識這麽久，從當年一起奔赴蜀中，到海宴習武，再到後來龜山斃魏無牙，記憶裏這個人一直都是深色或幹脆一身黑衣，更是從沒有穿過長裙。
穿長裙的顧長生？
江玉燕隻是一想，就有種莫名的感覺，想笑，又有點點怪異。
實在是如今這個形象已經在她腦袋裏紮根了，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咳……”
顧長生剛喝了一口茶，差點嗆住，努力壓下去咽掉才隨意道：“你永遠也看不到。”
裙子？切，這輩子不可能。
江玉燕認真看了她一眼，“是嗎？”
顧長生麵色微微一變，沉默了片刻，望向別處。
不該搭她茬的。
她已經能大概想象到，江玉燕翻身的那天，會有多糟糕。
手裏握著江玉燕的劍，她瞥了一眼自己當初常用的那把，有一種被妹妹搶東西的即視感。
妹妹啊……
其實挺好玩的，但是她恢複的速度極快，並且一直有著反過來玩自己的野心的時候，就不那麽好玩了。
如果能一直保持這樣下去該多好——
顧長生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江玉燕眯起眼睛微笑。
“對，要笑。”
顧長生感受著她臉頰的細膩光滑，“乖乖的。”
一邊溫聲和江玉燕說話，另一手的劍忽然出鞘。
沒有人看清她如何動作，劍身一抖間，已有點點鮮血自劍尖甩落，劍依舊明亮如初，而後歸鞘。
身後。
一具屍體緩緩倒地，露出了手裏的飛鏢。
茶攤裏的人這才反應過來，一時起身的起身，退後的退後，亂亂的一團，眨眼間死了一個人，實在讓他們緊張。
顧長生仔細看了看那具屍體，再看看他手裏散落出來的鏢，不由歪了歪頭。
“蜀中好像不太平靜？”
“那是相當不平靜！”有一人接口道。
顧長生抬眸，看見的是四條眉毛的一個家夥，正低頭查看那具屍體。
“交去六扇門能領十兩銀子！”陸小鳳搖了搖頭。
雖然麵色惋惜，他心裏卻在暗驚，這一劍又快又狠，直紮心髒，一擊斃命。
更讓他有點吃驚的是，對方的態度，好似隨手拍死一隻蒼蠅般那般隨意。
“六扇門緝捕的一個亡命之徒，為何盯上兩位了？”陸小鳳奇道。
顧長生道：“可能是看我們兩個女子好欺負吧。”
陸小鳳啞然，這可真是一頭紮進了閻羅殿，擋都擋不住。
他查看了那道劍口，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金九齡一事後，他便多了一個喜歡觀察人受的劍傷的毛病，一直到現在。
再看顧長生的劍一眼，陸小鳳坐到了另一桌前。
顧長生收回目光，略有點驚訝，陸小鳳竟然跑來蜀中……印象裏他除了調查詭異的事會亂跑，走羊城出金陵，除此外很少會出京城。
不過轉念想想他甚至還出海去無名島，便又釋然了。
蜀中……
顧長生略一思量，記起了唐家堡曾經欠陸小鳳一個人情，莫不是就是這次。
兩人在茶館暫時歇腳，陸小鳳也在旁邊的桌旁休息。
說實話，陸小鳳就是麻煩的代名詞，她實在不喜歡和這貨待在同一個地方。
將茶水喝幹，顧長生提起劍就準備離開，察覺到陸小鳳在看著自己的劍，她腳步一頓，轉向陸小鳳。
“閣下就是四條眉毛陸小鳳？”
“正是。”陸小鳳絲毫不奇怪自己能被認出來，而且看這倆人好像還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一麵。
“你對這把劍感興趣？”
顧長生笑問。
陸小鳳點頭道：“剛剛的一劍很強。”
顧長生問：“你能擋住嗎？”
陸小鳳愣了一下，笑著沒說話。
顧長生道：“試試？”
陸小鳳笑道：“很多人都懷疑我這雙手能不能接下他們的劍。”
顧長生道：“若接下了，六扇門這十兩銀子送你。”
陸小鳳挑了挑眉。
鏘！一聲劍鳴。
隻有絕好的劍刃出鞘時，才會有這種清亮如龍吟般的響聲。
茶攤上的人卻沒有看見劍出鞘，仿佛有人動了，又好像根本沒有動。
那兩個女子已經牽馬離開。
陸小鳳端坐在桌前，麵上無什麽異樣，貌似剛剛隻是眾人的幻聽。
他的手背在身後，眼睛看著那兩人背影，像是在回味什麽，許久才伸出手去拿茶碗。
陸小鳳手指剛碰觸到茶碗邊緣，碗無聲無息裂成了兩半，切痕整齊光滑，茶水溢散在桌上，沿著一條線流動。
隨後“哢”的一聲，桌子也出現一道整齊的裂紋。
“十兩銀子還得扣掉桌子錢，虧了。”陸小鳳望望年邁的茶攤老板，喃喃道。
很多人喜歡試一下他能不能擋住自己的劍，每次都極危險，像這般毫無殺意的倒是少見。
沒有殺意的劍，怎麽練出如此快的速度呢？
陸小鳳感覺到奇怪，因為這實在是一件怪事，手持利刃殺心自起不是說說而已，葉孤城的一劍若沒有必殺對方的決心，也難以發揮到極致，劍便有了瑕疵。
有瑕的一劍，必然不會是這種模樣，而這樣的一劍，很難不帶絲毫殺氣。
走出很遠，江玉燕問道：“他為什麽不擋？”
“眼力過人，判斷精準。”顧長生問，“你能做到嗎？”
江玉燕想了想，搖頭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