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傳朕詔令,炮轟高廟!

張安世離開了,準備著負嵎頑抗。

而劉賀也和劉病已撤回了巡城亭卒陣中。

此時已是申時,巡城亭卒雖然連續衝殺了幾個時辰,但未見疲態。

無他,世家大族的家奴們不過是烏合之眾,根本不堪一擊。

劉賀沒有下令攻廟,而是在沉默中看了看周圍的巡城亭卒。

不管長幼,都有一張極普通的麵孔,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劉賀從來沒有想過,這最大的一場叛亂,竟然要靠這些戰力普通的巡城亭卒來平定。

看來,募兵和征兵不可偏廢。

劉賀又抬頭向南邊看了看,長樂宮上空的濃煙淡去了許多,火勢應該得到控製了吧。

不知道上官太後和禹無憂如何了。

長安城中的喊殺聲消停了不少,想來城中其餘各處已經開始慢慢平息了。

現在,就隻剩下這高廟裏的張安世等人了,隻要拿下他們,此事就平了。

當劉賀思考著城中的大勢時,劉病已看出了他的猶豫,站過來行禮上奏。

“陛下,現在已是申時,不可再拖下去,到了晚上,恐怕事情又會生變。”

“你有什麽方略?”

“高廟雖是祭祀重地,但張賊不可不除,請陛下下詔,讓微臣率兵環而攻之,一個時辰就可拿下。”

“你不怕背上廟前行凶的罵名嗎?”劉賀看著劉病已問道。

“張安世正是知道我等投鼠忌器,所以才敢負隅反抗……”

“為了天下,微臣不怕背上罵名,高皇帝也不會怪罪的。”

劉賀點點頭,沒有評價劉病已的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既然張賊的敗局已定,你覺得他為什麽還要拚死一搏呢?”劉賀笑著問道。

“他自然是想留下一個舍生取義的美名,成為日後世家大族緬懷祭奠的楷模。”劉病已答道。

“所以,你帶兵去衝殺,不隻會背上廟前行凶的罵名,更會成為張安世墓碑下的墊腳石……”

“大局已定,朕不想再讓大漢的好男兒白白死在這裏,為了一個逆賊,不值得。”劉賀笑道。

“可是……”劉病已有些糊塗,不知道天子要說的是什麽。

“你是想說,這逆賊非死不可?”劉賀又問道。

“正是!”

“朕當然要他死,而且朕來背這個罵名。”劉賀看向高廟,在心中對高祖行了一個禮。

“陛下乃一國之君,不能行險!”劉病已連忙下拜進諫,他以為天子要親自帶人衝殺。

“你放心,朕不會行險的。”劉賀說完,看向身後的薛怯。

“薛怯!”

“微臣在!”薛怯已經年近五十了,但身形仍然挺拔,高出眾人許多。

“將大炮調上來,將高廟炸了吧。”

劉賀這句話說得平常普通,卻讓連同劉病已等人在內的兵卒將士一驚。

直接將高廟炸掉,那何止是癲悖,簡直就是癲悖加忤逆,而且還狂妄。

眨眼之間,劉病已等人就齊刷刷地跪在了天子麵前,求其收回這命令。

“爾等無須再勸了,人死如燈滅,高廟雖莊嚴,也不過用於祭祀而已。”

“高皇帝若在天有靈,斷然不願意看到高廟成為逆賊的藏身之處,更不願意看到大漢子民死於廟前。”

“去吧,把大炮調來,盡早結束這場動亂,一切罵名,由朕來承擔。”

眾人還想再勸,但看到天子決絕的表情,知道再沒有轉換的餘地了。

一時之間,他們看向天子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和欽佩。

願意為了這天下而背負罵名,天子何止聖明和英明呢?

“唯!”所有人齊聲答了下來。

大漢早已經可以造出好的大炮了,數年之前,就曾經在安息都護拿來對付過羅馬人。

作為國之重器,大炮能用的場合不多,除了四個都護府配有一些之外,其餘的全部存在未央宮。

剛才離宮的時候,劉賀就命令薛怯派人調來了三十門大炮:他早就料定今日會派上一個大用處。

隨著詔令下達,炮隊馬拉人推,花了半個時辰的時間,終於把三十門大炮擺好,炮口對準高廟。

又過了一刻鍾的時間,在炮卒們此起彼伏的口令聲中,所有大炮就全部裝上了火藥和彈丸。

此時,太陽已經西斜了。

在夕陽和火炬之下,烏黑油亮的炮身散發著一種黑紅色的光芒,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巡城亭卒多多少少都見識過大炮的威力,但卻頭一次看到對準高廟的大炮!

恐怕以後也都不會再見到這樣“稀奇”的場麵了。

劉賀朝前走了幾步,來到了第一門大炮身後,並從兵卒手中接過了火炬。

“準備!”

在他的這聲命令下,所有人都舉起了手中的火炬。

炮口距離高廟隻有五十步,根本就不用費勁瞄準。

“點火!開炮!”

“點火!開炮!”

連同劉賀在內的三十個炮卒,立刻將手中的火炬湊到了炮身的導線上。

在一陣“滋滋滋”的聲響之後,三十門大炮同時開火了,幾十發十斤重的彈丸脫膛而出,飛向高廟。

高廟固然被修得很堅固,但是在大炮麵前,卻仍然像紙糊的一樣。

刹那間,門崩牆摧、樓倒窗塌,打翻的油燈更引燃了縑帛的帷幕……

連續連續幾輪齊射之後,高廟麵目全非,更是慘叫連連,血肉橫飛。

想當殉道者的張安世等人,連一番鼓動人心的話都沒來得及留下,就驟然殞命了。

廟中反賊,或是被炮彈扯得四分五裂,或是被倒塌的掾梁砸得麵目全非,或是被嚇得拔刀自刎。

總之,死得雖然慘烈,卻沒有任何人能目睹他們的悲壯。

世家大族最後一點體麵,在隆隆的炮聲之下四分五裂……

五論齊射之後,莊嚴的高廟徹底坍塌了,一場大火慢慢地燒了起來。

良久,廢墟中的慘叫聲逐漸平息,劉賀仍然站在原地,其餘的人也都默默地看著那越燒越高的火焰。

這硝煙,這炮聲,這火焰,這世家大族的血肉,就是劉賀用來祭奠高祖最好的祭品。

隨著高廟裏高皇帝的那塊牌位一點點燒成木炭,舊時代邁向新時代的最後一道鴻溝,終於被填平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