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戰前軍議

與此同時,應天城,中書省大殿內,朱標參加了平生第一場軍議。

本來朱標這麽小年紀,是用不著參加軍議的。

但是,這等要命的關鍵時刻,擁有無數神異的朱標,難道不能起到異乎尋常的作用嗎?

所以,朱元璋特命朱標來到了現場。

……

……

“天不佑我!天不佑我吳國啊!”

“是啊!誰能想到,陳友諒的水師如此強大,竟能攻下太平直取應天!”

“要我說,咱們必須趕緊撤往嚴州,與李文忠將軍匯合,再圖後舉!”

“退往嚴州?這也太示弱了吧?依吾之見,咱們應該出城,退往城外的紫金山。依山而守。”

“哼,什麽退往嚴州?退向紫金山?俺不退!俺死也要死在應天!”

“死守應天?拉倒吧!你吳良一條建命,如何能與吳國公相比?你要死便死,莫拖累了吳國公啊!”

……

應天主要文武官員慌了手腳,在大殿內吵吵嚷嚷,商議對策。絕大部分人認為,以現在敵我兩軍的實力對比,應天城絕不可守,必須馬上撤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些人有如此想法,當然是很正常的。

很簡單的道理,“別人皆可降,唯主公不能降也!”

退出應天城算什麽?

甚至就是吳軍全麵戰敗算什麽?

這些臣子們,大可以改換門庭,投靠陳友諒,繼續富貴榮華。真正會死無葬身之地。唯獨朱氏一家而已。

“這麽多臣子,到底有幾個沒白吃我們老朱家的俸祿呢?”

朱標坐在朱元璋旁邊,向群臣的麵上緩緩看去。

嗯,緊急趕回的應天徐達、常遇春,以及吳國的根本班底鄧愈、湯和、吳良、費聚等人都是沒問題的。他們或者慷慨陳詞,或者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劉基更是不錯,胸有成竹,鎮定自若。

真正有問題的,是吳國建立後,為了榮華富貴來吳國做官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對付陳友諒的十萬大軍,單靠徐達常遇春等中堅力量,肯定是不夠的。這些貪慕容華的牆頭草,雖然不大可靠,這時候還真需要他們出力!

到底,該如何激發起那些牆頭草的鬥誌呢?

朱標若有所思。

“標兒!”

忽然,朱元璋的聲音到了朱標的耳中,道:“陳友諒十萬大軍氣勢洶洶而來,咱們的大軍不足五萬。你說……咱們是要戰,還是要逃?”

最關鍵的時刻,終於到了麽……

朱標神色沒有任何的變化,站了起來,環顧了一圈眾將的表現之後道:“兒臣以為,當戰!”

朱元璋道:“哦?為何當戰?”

朱標黑色的眸子沉靜入水,麵對著眾多將領們的注視,緩緩道:“陳友諒的軍隊確實非常強大。但是,如果我們失去了應天城,還能去哪裏呢?去紫金山上做草寇嗎?去嚴州找阿兄李文忠?嚴州還不如應天堅固呢?!陳友諒殺來,咱們是不是繼續逃?!這逃亡之路,究竟什麽時候是個頭?”

“但……但是……”有人弱弱道道:“咱們就算死守應天,也守不住啊?”

“怎麽守不住?陳友諒有大軍十萬,我軍兵力也在四萬左右。以逸待勞,難道就一定守不住?我雖然年幼,但我覺得,我軍不但守得住,而且,有機會能反守為攻,反敗為勝!總而言之……”

頓了頓,朱標向著四周抱拳拱手,道:“我吳國沒有未戰而先言敗的說法。誓與陳友諒周旋到底!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世子說得好啊!”

劉基劉伯溫站了出來,向著朱元璋微微躬身,道:“微臣請上位下令,將那些主張投降的人,盡皆斬首,以正軍心!”

朱元璋道:“隻是軍議而已。伯溫此言,有些過分了吧?”

朱元璋雖然雲淡風輕的這樣說,但是剛剛還在叫嚷著投降的人,卻莫名的覺得一陣寒氣。

“微臣以為,一點都不過分。”

劉伯溫轉身,向著群臣的麵上指去,道:“陳友諒的實力強大怎麽樣?如果敵人一直非常弱小,還要你們這些文臣武將有什麽用呢?你們就不能想辦法,讓我軍以弱勝強嗎?陳友諒大軍驕狂無比,能不能利用?陳友諒生性多疑,咱們能不能設下妙計?陳友諒卑鄙無恥,我等能不能用來動搖軍心?哼,什麽都不考慮,根本就沒有竭盡全力絞盡腦汁,隻想著逃走。你們配做吳國公的臣子嗎?你們還有臉稱吳國公之臣嗎?就算單從膽氣來看,你們都不如世子,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你們,到底還要不要臉啊!”

好麽,朱標和劉伯溫這一唱一和,可不得了,把群臣罵了個狗血淋頭!

當然了,與此同時,他們也終於鼓舞起大家的士氣來。

是啊,打天下如果都是以強淩弱,那還要這些文臣武將幹什麽?人家朱元璋養著大家,就要要大家在關鍵時刻,幫著他以弱勝強啊!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退一萬步說,就算大家沒本事以弱勝強,至少不能在膽氣上麵,被比下去吧?

“我不退!我要與應天共存亡!”

“誓與應天共存亡!”

“咱不能被世子瞧不起!”

“以一敵三,我軍未必沒有勝算!”

……

群臣們紛紛響應,大殿內的主戰之聲仿若狂風暴雨!

今日,朱標和劉基之語,對吳國之意義。真可比,當初諸葛亮過江東,和魯肅一起,舌戰群儒!

……

……

統一了意見之後,事情就好辦了了。

劉伯溫打頭,群臣集思廣益,很快就想到了對付陳友諒這十萬大軍的辦法。

主動迎擊,肯定是不在考慮之內的。敵強我弱乃是客觀現實,不可能因為勇氣發生改變。

如今之計,無非是以己之長,擊敵之短。

敵軍長在哪?水軍強大,人數眾多。

我軍長在哪?人數雖少,但陸軍強大,騎兵更是強大。

既然如此,守城也不行。守應天城的時候,我軍騎兵的優勢發揮不出來,敵軍人數眾多的優勢倒是可以發揮。

我軍最好將陳友諒的大軍引誘到一個陸地上的開闊地帶,在野戰中,用陸軍和騎兵擊敗他們!

陳友諒能那麽聽話嗎?

事在人為嘛!

劉伯溫擬定了一條妙計,還真把陳友諒耍得團團轉。

如今陳友諒大軍上岸的地方,無非是兩處。一處,是通過秦淮河,在應天城城下直接登陸。一處,是在距離應天較遠的龍灣登陸,在那片開闊地上整頓兵馬,再攻應天。

毫無疑問,讓陳友諒龍灣登陸,在此地用騎兵消滅陳友諒主力,是非常符合大家都期待的。

那麽,如何讓陳友諒選擇在龍灣登陸呢?

朱元璋麾下的大將中,有一個叫康茂才的大將。此人和陳友諒有舊交。於是乎,讓康茂才寫信給陳友諒,說康茂才願意倒戈,建議陳友諒走秦淮河,在江東橋與康茂才會合。江東橋是一座木橋,康茂才會事先將這座唯一阻擋陳友諒大軍前進的橋梁挪開,方便陳友諒的大軍直達應天城城牆之下。

然後呢?李善長又連夜,把木製的江東橋改建成了一座石橋。

……

……

帝王登基,當然不是小事。

陳友諒在采石登基為漢國皇敵之後,停留了三天才繼續前行。當天夜裏,他的大軍主力就到達了江東橋。

“嗯?石橋?這江東橋,怎麽會是一座石橋呢?!!!”

陳友諒蹲下身子,摸著江東橋的青石橋麵,麵色陰晴不定。

其實,石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李善長既然能一夜之間造出來,陳友諒也就能在一兩個時辰內拆掉。

但是,這是一座橋的事嗎?

康茂才口口聲聲說要歸降陳友諒的,為什麽剛才,陳友諒連呼三聲“老康”,卻始終沒有動靜?

原本的木橋,為什麽會突然變成石橋?

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

這裏麵是不是有詐?

陳友諒為了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不知背叛了多少人,殺了多少對他推心置腹的朋友。

做多了虧心事,怎麽可能不怕鬼敲門?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多疑!

“陛下!”

陳友諒麾下大將張定邊走了過來,低聲道:“兵法有雲,三軍之災,始於狐疑。事到如今,陛下應當速速決斷……咱們是到底是拆了這江東橋,依計行事?還是馬上退兵?”

陳友諒問道:“龍灣那裏怎麽樣了?”

張定邊道:“有一萬多兄弟,已經登陸龍灣了,沒發現什麽異常。”

“這樣啊……”陳友諒深吸一口氣,道:“傳朕的命令,全軍原路退回,改道……龍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