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暗潮(上)
第一卷 第一百零八章 暗潮(上)
嵌入地麵的石棺中,放滿了散著香氣的蓬蒿。
棺沿的石條上,畫滿了紅色的符。
被白布蓋住的星銳躺在楠木板榻上,被放入了石棺中。
持起抬榻的木棍,六人挺起身體,分成兩隊站在石棺的兩側。
寒風呼嘯,刮起細微的礫粒。
沙礫和土屑在石棺前靜止,隻有風能穿過氣障,帶走縈繞在石棺上空的寒氣。
風攜著寒氣刮向石棺周圍,風吹在了六人的身上。
冰寒透過了六人身上的薄衫。
杵著長棍,站在石棺旁的六人臉色均青,身體俱都被寒氣凍的僵麻。
六人單手持著長棍,站在風中,都沒有動。
青光閃逝,落至石棺前。
腳掌輕輕的踏在草中,張永將手背在身後,繞到了石棺的左邊。
張永走在石棺的條沿旁。
他一邊走,一直轉頭看著棺中的屍體。
風依舊,寒氣襲體。
張永沒有驅動體內元罡,純白色的陰陽道袍的袂角隨風輕輕的翻卷。
寒氣擾動著陰陽道服下的皮膚,張永的臉上凝出了稀薄的白霜。
他眉毛間結出了白色的雪,眼眸表麵罩起了浮動的冰。
石棺足有三米長,剛好能放入星銳躺著的床榻。
在石棺左側旁侍立的三人紛紛讓路,張永走過了石棺旁,靜立了片刻。
他眨了眨眼,回過了頭。
“蓋棺。”
張永麵朝著前方,站在寒風中。
侍立在石棺旁的六人全都走到了一旁,他們用手中長棍挑起了鑿印著符紋的石蓋。將石蓋蓋在了石棺上。
蓋好石棺後,六人彎下腰,向著張永鞠了躬。便轉身朝著郡城走去。
張永站在原地,風聲在他耳邊不停呼嘯。
他卻再也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師兄。”
張永麵色肅然的抬起頭。向著遠方眺望。
“他們交戰,我會去看。”
“看著他們交戰的過程,把他們看清楚。”
“要不了多久的。”
靛青色風係罡元透散出張永的身軀,籠罩在他臉頰上的冰霜盡數化去。
“師兄,等著吧,等著師弟我捧著仇人的心血,來祭拜你”。
沒有豪言壯句。沒用盟誓宣言。
張永麵無表情,眼眸間神態堅定,說話的語氣也與平時無異。
說完後,他禦風而起。在半空中展開身法。
他飛向了天空,他朝著胤水鎮飛去。
落單的豺狼用嘴鼻在廢墟間尋覓著布滿蚊蠅幼蟲的血肉,眼珠腥紅的烏鴉和食腐的禽鳥毫無顧忌的穿行在殘垣斷壁間。
破毀的胤水鎮中,已經沒有完整的屍體。
在未與聯軍全麵開戰時,有根讓手下們收集了很多的屍體。
但屍體實在太多了。
有根沒辦法讓他們入土為安。隻能一把火全燒了。
當有根率軍撤退,跑到千裏外沿河結營時。
胤水鎮中,還有很多屍體被埋在土裏,被壓在石下。
這些屍體吸引了眾多荒原上食肉的野獸。
先來的野狗與豺狼會先從土裏或石縫間將屍體刨出,再大快朵頤。
獅虎或熊蟒會驅趕開刨出屍體的野狗和豺狼。等獅虎或熊蟒離開後,烏鴉或禽鳥會再次光臨。
當屍身上的肉被吃光後,骨架會被豺狼與野狗撕扯嚼碎。
最終能剩下的,隻有些破爛的衣布或變形的飾品,還有醒目的血漬。
沿著高聳在田畝之間的陌道,有根驅使著弩馬朝著胤水鎮走去。
阡陌的斜麵上生出了長長的青草,有些葉子已經延伸到了陌道上。
多久了?
有根用一隻手拉起韁繩,另一隻手輕放在馬脖上。
安撫著很不安分的坐騎,有根垂著頭,直視著弩馬無毛的頭頂。
多久了?
駑馬馱起有根邁著小步,在陌道上不停的搖晃著脖頸。
有根麵露悲憫,扯了扯嘴角。
很久了。
勒馬停步,翻身下馬。
有根站在依舊顯得不安,嘴裏打出數聲響鼻的弩馬旁。
有根略撅起了嘴。
他伸出右手,拍了拍駑馬的臀部,便轉身大步而去。
黑色的駿馬載著劉恒,穿行至有根的身旁。
此時,端坐在黑龍背上,卻一直垂著頭的劉恒,猛然抬起頭。
他麵露詫異的看向有根。
有根轉過頭,迎著對方驚奇的目光,麵無表情。
“明明沒過多久,卻都已經是這副光景了。”
毫不在意的回過頭,有根看向地麵。
看向在陌道上,已能覆住鞋麵的草葉。
“時走星移,滄海桑田。”
有根略微抬起頭,雙眼平視向前方。
他長歎了口氣。
“逝去的人不會回來,活下來的人又在何時會逝去?”
“光陰流逝,終途都是一樣。”
“若我們所做的一切,都隻能剩下死亡,那麽一切還是否有意義?”
聞言,一直盯著有根的劉恒蹙起了眉頭。
他沉思片刻,便回過了頭。
“若能得道,可添三倍壽元。”
“然大道不可期,我們隻能等待。”
“嗬。”
聞言,有根輕笑出聲。
他笑著昂起頭,將雙手背在了身後。
“將軍。”
“我不想報仇了。”
正午的陽光熾烈灼眼,有根的眼眸上溢出明亮金芒。
他看著陽光下的廢墟。
看著那些殘垣斷壁,看著地上醒目的血跡,看著在廢墟間爭食的野獸。
“人不能活在仇恨中,人也不能靠殺別人而活著。”
有根側起身轉過頭,斜眼瞄向跟著兩人身後,正在荒蕪的田畝間行進的大軍。
“一人死,萬人活。”
“死的那人,性命重過山。”
“一人不死,萬人活。”
“不殺一人的人,性命也重過山。”
有根收回目光,看了劉恒一眼後,便轉正身子,並回過了頭。
“將軍,陳甫已死。”
“主犯已亡,若我們再攻下草雲郡,到時就可將死忠於敵方的雜兵趕出域內。 ”
“接著,我們便收手吧。”
聞言,劉恒眉頭微緊,便又鬆開。
他注目遠望,看著已成廢墟的胤水鎮,笑了起來。
“若能攻回草雲郡,我又有什麽放不下的?”
“我們本就跟他們不一樣。”
“我並不想去殘害別人,再說陳甫已經死了。”
“攻下草雲郡後,我們便立刻出兵,隻要攻陷寧川關隘,便能據關而守了。”
ps:
昨天停電了,所以沒及時更,明天依舊會發一章。
清澈的水我寫成了清脆。。
不好意思哈